柏楊與人權主義

柏堅按:寫了一篇和柏楊相關的論文,終於對得起柏楊了。(淚奔!)

柏楊曾在台灣的五、六十年代,著書立作,批評時弊和中國文化(柏楊稱之為醬缸)。然而,柏楊的敢言觸怒了國民黨政府,捱了十年的牢獄。出獄後,柏楊除了繼續寫作之外,亦擔任國際特赦組織中華民國總會會長、籌建綠島(專囚禁政治犯的島嶼)人權紀念碑、成立人權教育基金會。可見柏楊十分關注人權的發展。於是乎,不少傳媒都用人權鬥士、人權作家來稱呼柏楊。然而在柏楊的思想中,人權主義佔有多少分量呢?

筆者認為,我們可以從柏楊的名著 《醜陋的中國人》找到答案。此書成此1985年,距柏楊結束其雜文生涯只有五、六年之差。筆者認為,柏楊收錄在內的演講中,能夠找出柏楊在其全盛時期中,他對人權主義的看法以及內容。在下文,筆者將會以柏楊的三場演講《醜陋的中國人》、《正視自己的醜陋面》以及《人生文學及歷史》的內容,窺探柏楊的人權思想。

在這裡,必須先了解甚麼是人權。人權是指「人因其為人而享有的權利」,具有普遍性和道義性。根據聯合國的《世界人權宣言》,「人人生而自由,在尊嚴和權利上一律平等;人人都有資格享受本《宣言》所載的一切權利和自由,不論其種族、膚色、性別、語言、財產、宗教、政治或其他見解、國籍或其他出身、身份。這些權利和自由可分為公民權利和政治權利以及經濟、社會和文化權利兩大類。」(註1)

而公民權利和政治權利包括:生命權、人身權、不受奴役和酷刑權、人格權、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權、無罪推定權、財產權、婚姻家庭權、思想良心和宗教自由權、參政權和選舉權等等;經濟、社會和文化權利包括:工作權、同工同酬權、休息和定期帶薪休假權、組織和參加工會權、受教育權、社會保障和享受適當生活水準權、參加文化生活權等等。(註1)

而柏楊的文章,很明顯並沒有面面俱圓地宣揚每一種權利,在這一方面,柏楊對西方人權的認知是有一點散亂的,然而,柏楊的人權思想有一些卻是比較進步的觀念,卻是事實。法國政論家瓦薩克(Karel Vasak)指出,當代人權有三個範疇:第一是消極自由,第二是著重鞏固人權的基本生活條件,第三是集體人權。(註2)而柏楊在這三方面都有論述,比較側重第一點和第二點,兼且革新了第二點。

以下將概論柏楊對人權的見解:

第一,是尊嚴的自覺。柏楊認為,中國人有幾大毛病,一是只有自卑和自大,就是沒有自尊,另外是沒有自覺民主的重要性,不知道它是捍衛人權的基礎

沒有包容性的性格,如此這般狹窄的心胸,造成中國人兩個極端,不夠平衡。一方面是絕對的自卑,一方面是絕對的自傲。自卑的時候,成了奴才;自傲的時候,成了主人!獨獨的,沒有自尊。《醜陋的中國人》

民主是要自己爭取的,不能靠別人賞賜。現在,常有人講:「政府放寬多了。」這是很可怕的事情,自由、權利是我們的,你付給我,我有,你不付給我,我也有。《醜陋的中國人》

國人的自尊心沒有辦法保留完整,假如說有保留的話,也只有如魯迅先生說的阿Q精神,那就是只好在情緒上滿足自己,而不能在真正內心上獲得充實。《人生文學與歷史》

第二,柏楊亦批評不參與選舉投票的(即政治冷漠)人,並不能捍衛自己的權利,亦無助人權的落實

奴性養成之後,他自己都無法掙脫。有些華人入了美國籍,竟然不去投票,他沒想到這是保護自己利益的最好辦法。《正視自己的醜陋面》

第三,柏楊認為獨立思考是建立現代化國家之餘,他亦間接表達了獨立思考是人權落實的條件之一。

因為我們沒有獨立思考訓練,也恐懼獨立思考,所以中國人也缺乏鑑賞能力,什麼都是和稀泥,沒有是非,沒有標準。中國到今天這個地步,應該在文化裡找出原因。《醜陋的中國人》

這是典型的法西斯專制、封建愚民政策。專制封建頭子都堅持一種想法:他比任何人都聰明。有思考能力的奴隸是危險的,任何專制封建頭子,都不准許有思考能力的人存在。《正視自己的醜陋面》

第四,柏楊認為中國人不敢追求公義,兼有差不多心態

每個人都恐懼得不得了,不曉得什麼是自己的權利,也不曉得保護自己的權利,每遇到一件事情發生,總是一句話:「算了,算了。」「算了算了」四個字,不知害死了多少中國人,使我們民族的元氣,受到挫傷。《醜陋的中國人》

中國人認為要忍讓,這是美德。其實那是長期屈辱的慣性,而用忍讓兩字來使自己心理平衡!很少中國人敢據理力爭。《正視自己的醜陋面》

第五,柏楊認為中國人須要懂得鑑賞的能力才能夠解決中國人各種缺點。

我們沒有鑑賞的能力,連美女和麻子臉都分不出,能夠怪誰?好比說畫畫,假使我柏楊畫了畢加索的假畫,有人看到說:「這真好!」花五十萬美金買下來了,請問你買了假畫能怪誰?是你瞎了眼!是你沒有鑑賞能力。可是在這種情況之下,真的畢加索的畫就不會有人買下,假畫出籠,真畫家只好餓死。《醜陋的中國人》

第六,柏楊認為中國人不懂得團結

團結的意義是,每個人都要把自己的權利和利益,拋棄一部份。比如現在有兩個圓形物體,必須用刀削成兩個較小的方形,才能緊密的黏在一起。可是彼此只希望自己不要被削,而只削別人的,要削掉自己的就不幹了,這樣怎麼能團結?《人生文學與歷史》

以上大致上呈現了柏楊對人權的看法。表面看來,只有第一點是符合人權的範圍—即尊嚴權。然而如果認為柏楊的人權思想「如此而已」,則可能忽視了柏楊所思的核心,而這核心正正是西方人權思想所缺乏的。一般而言,西方人權思想著重消極自由、基本生活條件和集體人權,它假定了人會懂得爭取捍衛自己的人權。然而,就近來美國的人權倒退和部分國家人民(例如新加坡)甘受政權侵犯人權,證明西方的人權思想有漏洞。

而柏楊的文章,大多側重落實人權主義的基礎—國民質素(注:這不等於柏楊認為先搞好國民素質才實行民主人權)。所以在上述的第二點至第六點,都是圍繞「中國人如何落實人權」。第二點,柏楊點出了國民要關心時事和參與民主,是捍衛自己的權利和人權的不二法門。第三點,柏楊認為國民應該有獨立思考的能力,才能夠不受野心家的愚弄,才能捍衛人權使其不受傷害。第四點,柏楊認為中國人應該擔理力爭,嫉惡如仇,不能有「算了」心態,否則無法監督政府,人權亦不能落實。第五點,柏楊提供鑑賞能力,和第三點相似,都是完善民主制度,捍衛人權的國民素質之一。第六點,柏楊提倡團結,並非是要求人民為國家犧牲,其論點是西方的「社會契約論」(註3)的引申,即是認為人們應該放棄自私的心態,互相尊重和忍讓,以建立人權國家。

總結來說,柏楊文學中的人權思想雖然並非完全符合西方的人權主義,但是柏楊作為一個國民民族性批判者,反而另覓新路,關注人權主義的落實基礎—人身上。在現在各個民主國家投票率低,因此產生的領導者做出反人權的行為(例如布殊就被垢病違反人權(註4));還有就是年青一代出現我行我素的表現等,都顯示出,柏楊的人權思想,在當代仍然有一定的地位。

參考資料

(註1)維基百科, http://zh.wikipedia.org/w/index.php?title=%E4%BA%BA%E6%AC%8A&variant=zh-tw

(註2)李明輝,《儒家傳統與人權》,《現代價值與儒學》,出版期不詳

(註3)社會契約是用來解釋國家的起源,指每一個成員放棄本身的「自然權利」,以換取法律之下的新權利。(注譯引用自《社會學辭典》,貓頭鷹出版)但是柏楊則用來解釋人權的落實。

(註4)http://www.hkdailynews.com.hk/world.php?id=22185&scid=3

柏楊,《醜陋的中國人》,星光出版社,2000

 

胡啟敢

胡啟敢

和史學大師司馬遷一樣,因為心中有鬱結,所以才動筆寫作。以前迷信經濟學,現在已是一個民主社會主義者。我的生活有點不平凡,所以思想亦別樹一格。與其藉此三言兩語了解我,不如慢慢看我的網誌的文章,窺探我的內心世界吧。現在徵求女朋友中。

3 Comments

  1. re:姬蝶
    其實,香港人的政治冷漠也是很驚人的。好像最近的五區公投中,投票率只有17.2%,很多人都不知道這是向中共說不的好機會,結果中共就得逞,在香港行反民主方案。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每一個民主的國家都有自身的難題,香港人不懂生氣,台灣人可能太情緒化,兩樣都不好。

  2. 寫得真是好
    受益不少
    以前讀過柏楊的大半書目,現在看到這篇好文更清醒了腦子

    難怪中共不給港人投票權
    港人太聰明了  民主、人權等素質高過落後國家來的落後官員
    可悲的是  人口高齡化 這些貪官還會活到七老八十歲  國家與草民都被貪光
    貪官傳貪官 

    落後國家的落後教育(我指那種不強調邏輯思考,死記硬背的考試為主的教育)想辦法弄爛人民的腦袋
    不讓人民有反抗反省,爭取基本人權

    還請柏堅先生多寫教育類的批判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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