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一本書到巴黎

林達是一對作家夫婦的筆名,這本書是記錄他們到法國城市的所見所聞和風土人情。固然,這部分佔有很大的比重,但是作者很明顯醉翁之意不在酒,用很大的篇幅講述法國的歷史文化,以弦外之音來讓讀者反思中國文化、中國歷史、以及當代中國,當中亦帶有作者對法國歷史的感想

本書共二百八十多頁,講述作者到巴黎的見聞,但是除了第一段的時間是明確的講述他們的旅行前準備,後面的行程經歷雖然大致上是順敘,但時間有時是跳躍的,例如「塞納河邊的伏爾泰啡咖館」,時間的跳躍性橫跨作者初到巴黎及離開巴黎前兩天。

本書名叫《帶一本書到巴黎》,但是作者的蹤跡則是遍佈法國,包括馬賽、蒙特利耶、亞維農、安布瓦斯、羅亞爾河……走訪不同地方的教堂和城堡。雖然到的地方不同,但是作者作出的人文反思,值得讓讀者再三玩味。而且人文反思還有更堅實的歷史典故去支撐。

作者在書中用不同歷史典故來讓讀者對法國有一個走馬看花的認識,包括基督教早期傳道的血與淚、中世紀政教合一造成的悲劇、中世紀牢獄的黑暗、文藝復興的風情、新教興起時的艱苦。到了近代,更加有專制的路易十四、二世祖路易十五,優柔寡斷的路易十六,以及啟蒙時代的巨人——伏爾泰和盧梭……等。作者在訴說這些歷史人物的同時,亦有淡淡的批判和思考,例如,作者欣賞美國革命的冷靜和惋惜法國革命的激情,就是本書其中一個重要主旨;另一個要旨,就是話中有話,訴說作者對中國文化的慨歎。

由此可見,本書的可讀性甚高,內容豐富,即使讓筆者用一萬字來寫,也未必能夠概括全書的要點,筆者胡亂讀了這本書一遍,就分享自己印象最深刻的地方。一是作者對中國文明的感慨,二是作者對群眾的瘋狂的批判。

作者經歷過文化大革命和六四屠殺後移居美國,讓《帶一本書到巴黎》必然成為國內部份憤青所言般,有「崇洋媚外」的特色。但是作者用平淡客觀的筆調去訴說這段歷史,說服力絕非拒絕理性思考的憤青所言般這麼低,反而感動筆者的心靈,引起了筆者的共鳴。

主線一:中國文化的批判

其中一個最令我印象深刻的主線,就是作者暗中對中國文作出批判。作者在遊走法國的各地名勝時,不停發揮其見微知著的文筆。例如,在作者到國王法蘭西斯一世夫婦的墓地,見到國王的雕像反映他真正的形象,沒有替作出美化,感慨如果雕塑師生在古中國,早已被皇帝斬首了。然後遊覽凡爾賽宮,作者感嘆當時英國早在十三世紀已經有大憲章,十四世紀法國又有三級會議,可是中國的皇帝卻是唯我獨尊,不受監管。稍後,作者到了伏爾泰晚年在巴黎的住所,再反思中西貴族的不同。在西方,貴族雖然可能是既得利益者,但他們也旁習啟蒙思想,思想因而比較自由、比較開放。據作者記載,伏爾泰的敢言屢屢得罪國王,但是因為得到當時不同的貴族求情,所以才保得住項上人頭。甚至在法國大革命前夕所召開的三級會議中,不少貴族連署要求君主立憲。

作者的記述,實在令我十分感慨,心情有如《詩經.柏舟》所言:「心之憂矣,如匪澣衣」。在中國,皇帝一向是獨斷獨行,有些暴君甚至「順我者昌,逆我者亡」,例如像朱元璋般殘殺士人,踐踏人權,但西方同期卻出現了大憲章。兩者發展不同,造就了不同的未來。及後,西方侵略,有志之士想改革的時候,當時的貴族卻沒有法國貴族的開明,反而處處阻撓。到了現在,中國人還承受著獨裁的苦難,我實在和作者一樣,身同感受,不得不叩問上天,為甚麼要給中國人這樣多苦難?

主線二:群眾的瘋狂

作者另一個主線,就是描寫法國大革命的激情與瘋狂。法國大革命開始後,本來一群溫和派成立制憲會議,打算成立一部完善的憲法,為法國的政制現代化造好準備。可是,受壓甚大,攻陷了巴士底監獄,掌握了主動權的群眾食髓知味,開始將憤怒發洩在和舊制度糾纏不清的溫和派,結果溫和派的貴族和知識分子紛紛逃亡,而激進的雅各賓派乘機冒起,結果,在羅伯斯比的帶領下,法國進入了恐怖時代,今天可能自己目送一個「反自由」、「反革命」的人在斷頭台下處死,明天自己就步那個人的後塵。不但如此,革命的浪潮造吹到法國其他地方,不少無辜平民都被送上斷頭台,且沒有計冠上「革命」的暴民所殺戮的人的數目。

作者經歷過文革,體驗過紅衛兵的恐怖,所以對法國大革命中群眾的瘋狂,自然是不敢苟同。作者反而讚揚美國憲法的建立。作者記述,當時費城聚集各個制憲代表,對憲法的制定爭吵得面紅耳熱,結果制定憲法後,誰也不盡滿意。但代各代表沒有再起革命,反而勸說人民妥協,通過憲法。後世稱之為「偉大的妥協」。作者感慨,如果法國能夠學到美國幾分,就不用有許多人被送上斷頭台。文字當中,亦有散發作者對文革時群眾的瘋狂,作出批判的味道

這值得我們這些追隨民主自由的人引以為鑑。尤其是在香港,民主還未普及,極多市民仍然盲目擁護獨裁和專制,而大部分香港人政治冷感,「樂不思民主」,不思進取。如果民主領導者貿貿然鼓動群眾反對政府的政改方案,群眾不但不能動員,反而會被一群像法國暴民的親共群眾造謠中傷,連中間派也失去,結果反而得不償失。所以,民主領導者在動員群眾時,要避免自己被瘋狂的群眾吞噬,重蹈法國大革命中溫和派的覆轍,值得我們思考。

以上兩個主線,就是我在這本書中,得到的最大得著和反思。雖然本書文筆平淡,可是卻有獨特的要旨,就像喝一杯茶般,苦中帶甘。大家若然是對歷史、文化、政治有興趣,並願意深思,這一本書絕對是一個好好的選擇。

胡啟敢

胡啟敢

和史學大師司馬遷一樣,因為心中有鬱結,所以才動筆寫作。以前迷信經濟學,現在已是一個民主社會主義者。我的生活有點不平凡,所以思想亦別樹一格。與其藉此三言兩語了解我,不如慢慢看我的網誌的文章,窺探我的內心世界吧。現在徵求女朋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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