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獸家長,made in……

早上去了中山史蹟徑,下午回來的時候,在書店看到林超榮的老婆屈穎妍寫的《怪獸家長(2)——孩子復仇記》,覺得雖然好看,但是直覺上認為不值得買,於是花了兩小時在書店裡仔細看了一次,內容的確切中要害,大致上勾畫出中產孩兒墮落成怪獸的原因和過程。

本書的內容,有些恐怕誇張到連小說家創意無限,也寫不出。例如有小童每月的零月錢有一萬之鉅(不是韓幣,是港幣),盡顯「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的荒謬景象。有小孩連水果皮也不懂撕開,要勞煩家人御駕親征。有嬰兒連「媽媽」也不懂說就率先玩「iphone」,有小朋友懂走路卻死賴在嬰兒車不走,更有父母為子女植入晶片,以追蹤其行蹤。

子女不用自食其力,不代表他們不忙。實際上書中指有一種叫虎媽(tiger mother)的母親,向拔苗助長這個定律作出勇敢的挑戰,將子女的空閒時間完全迫爆,讓他們學幾種語文、學不同的技藝、頻頻出入不同的比賽,為的就是升上名校。結果這些小朋友不是精神死亡,好奇心消失殆盡;就是囂張跋扈,不可一世。如果子女稍有鬆懈,成績稍微落後或者上興趣班躲懶,就會遭到大刑伺候。家長體罰子女是常見的,因為時間緊迫,要抓緊溫書的進度。

把書中內容引用至此,足以印證一句西諺:「上帝要你滅亡,必先使你瘋狂」。屈女士在書中沒有提及太多改善方法,大玩道家的「無為而治」。可能,屈女士不敢說出,怪獸家長的總成因是哪裡。如果由啟敢來答這條問題,答案倒也簡單,就是晚期資本主義(下稱晚資)導致怪獸家長的出現。

首先,我們不得不承認,怪獸家長是老謀深算的一群,他們清楚看到晚資的發展越發不利自己的下一代。首先,財富越來越集中一小撮人,成為富翁的機會越來越小;其次,專業人士的職位薪酬越來越低,不再有長工、福利,昔日中產歌頌的「四仔主義」已經消亡。結果就是社會流動的階梯越來越窄,而香港更加嚴重,因為產業單調化和官商勾結嚴重。上一代享受的,自己的下一代已經不再。

怪獸家長看到這個情況,他們目光沒有長遠到出來改革這個社會,讓社會資源分配得平均一些,變相讓自己的下一代受惠;他們只是自私地認為既然向上爬的機會少了,所以就要學小學雞玩「爭櫈仔」遊戲,盡量讓自己的仔女能夠向上爬,「爭到一張櫈仔」。為了爭到上位機會,所以只能盡量贏在起跑點上。由其是現在的所謂傳統名校大多轉到直資體制,收生更加是「銖錙必較」,計較學生的成績之餘,也要計較學生的課外活動表現。為此,家長就大力迫爆學生的課業時間,要將他們打造成俗人眼中的天才。

結果自然慘不忍睹。正如上文所言,孩子在這樣的迷宮裡徹底迷失,好奇心消失殆盡,變得行屍走肉活著;有的變成了皇帝,全無自理能力,只懂叫喚其他人;有的同情心欠奉,對別人要求多多;有的則自私自利,不管別人死活。這些人,也許有一流的履歷、一流的學歷、一流的技藝,但是,他們若真的踏入社會,又如何面對資本家的剝削和虐待?如果面對晚資內裡激烈的競爭?他們自幼在父母之蔭下活著,一帆風順,出來社會後,能夠面對社會的不公平,作出反應嗎?這,也許是怪獸家長千算萬算,也算不到的結果。

另一種怪獸家長,則是迷信資本主義的消費邏輯,以為用錢就可以解決一切問題,例如將子女交給傭人照顧,結果子女連傭人和母親也分不清楚;如果子女的自理能力不好,就付錢讓子女參加坊間的自理能力班,讓他們訓練子女的生活技巧,這些怪獸家長真是吃透了資本主義的邏輯,但是當日後子女變得不知所謂的時候,他們就會後悔了。

雖然體罰是教育學界所憎惡的,但是打子女以乎是某些比較正常的怪獸家長的「宿命」,為了催谷子女的成績以免他們墜後,所以「不得不」對子女大刑伺候。這裡又可以看到晚資已經是無孔不入的價值觀。資本主義內的資本家為了利潤而不擇手段,為了生產過程又快又好質素而虐待員工,現在這個邏輯竟然適用於子女中。其實,十隻手指有長短,每個人的學習進度必有所差異,有快有慢,為甚麼一定要子女有迫急的時間達成荒謬的指標?(不少學校為表專業而蓄意加深課程難度)但是為了「做靚嗰數」,為了爭櫈仔,家長只得狠下心腸。

其實,怪獸家長和子女這樣辛苦,總原因就是資本家和資本主義為了私利而壟斷大量資源,使得中下階層生活隨著資源日漸減少而生活困苦,所以,解決怪獸家長的方法,不是小修小補,而是集合人民力量,一起打倒資本家——因為怪獸家長的任何爭扎,也敵不過資本主義的發展趨勢和資本家的商業決定。既然如此,怪獸家長為甚麼不教子女爭取社會公義?為甚麼自己不改變自己的政治冷感?

所以,我可以說,怪獸家長,made in capitalism and capitalists!

P.S.:至於溺愛子女是另一些特殊例子,不在本文論述範圍。

胡啟敢

胡啟敢

和史學大師司馬遷一樣,因為心中有鬱結,所以才動筆寫作。以前迷信經濟學,現在已是一個民主社會主義者。我的生活有點不平凡,所以思想亦別樹一格。與其藉此三言兩語了解我,不如慢慢看我的網誌的文章,窺探我的內心世界吧。現在徵求女朋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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