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主義的危機

自由主義哲學家柏林

如果說近代西方的主流思想是自由主義,大部分人都應該不會反對。自由主義起源自西方,並且在西方取得凌駕性的地位,自二十世紀初就已經十分明顯。雖然之後有社會主義的挑戰,但是卻不足以動搖自由主義的地位。縱使如此,然而再縱觀現在的局勢,自由主義的勢力顯然大不如前。一方面,人並不是活在一個充份自由的空間;另一方面,自由受到傳統主義的蠶蝕;再三,自由主義的主張使得人更加不受自由保障。就此,可能就是自由主義的吊詭之處了。

如果論述自由,根據哲學家柏林,就有消極自由和積極自由兩義。前者是指人除非做出傷害別人的行為,否則他的自由就應不受束縛和限制。後者則認為人要主宰自己,才能顯得真自由。然而,自由主義者都認為政府應該嚴守價值中立,而不應對人的良善人生有所限制,這是所謂「世界的解咒」。自從科學革命之後,傳統的道德目的論就不再有意義可言。

但是,自由主義的立論,終究使得人不再自由。

為何如此?粗淺的論述,自由主義對價值高與下的否定,有以下弊病:

1.「世界的解咒」後,傳統的道德觀受到否定,人生的價值不再是建立生命的意義。雖然科學被放在至高無上的地位,但是科學卻不能帶給人任何意義,意義在此失落了,造成了人的價值空虛和價值混亂。如果人的定力不夠,很容易縱情恣欲,如六十年代美國的反權威運動,只是一味破壞規範,沒有建立新的價值,使得不少當時的青年如僖皮士之流,身陷毒品和酒精,過頹廢的人生。這和康德所提倡的「自律自由」相違了。

2.由於價值空虛,自由主義不提供解答,如此使得人更加不自由。因為,一些原代表「封閉」文化面的保守主義紛紛出籠,高舉「世風日下」、「末日已近」的藉口來吸引價值空虛的人。例如伊斯蘭教和美國的耶教保守主義,在上世紀末風靡中東和美國兩地。這些保守宗教,自然是反自由主義的,他們鼓勵敵視甚至攻擊他人的價值觀,違反消極自由。例如,兩教都異常敵視同情戀,以民主為掩體,用他們的價值觀來圍剿同性戀者應有的權利,甚至迫害他們,這是徹底反自由的。另一方面,這些保守宗教當中有不少荒謬教義,強迫追隨者接受,這亦讓人不能自由地作自我主宰。然而,自由主義卻對此似乎患有失語症,因它一開始假定所以價值都是平等,這樣對於一些侵略性強的意識形態,自然不能予以譴責。

3.引申來說,自由主義主張政府嚴守價值中立,使得政府對於社會團體侵犯個人自由束手無策。例如,伊斯蘭教義規定婦女外出必須全身包裹,這自然是違反人身自由,如果香港政府要求伊斯蘭教廢止歧視婦女的種種教義,不但不會被讚譽,反而會被衛道之士攻擊侵犯宗教自由!這裡導出一個問題,究竟社團自由和個人自由孰先孰後?我自然是支持個人自由是優先的,但是社會上種種社團規條對個人自由的侵犯,自由主義似乎不知所措,只是以尊重個人的抉擇為名無視這個狀況。

4.自由主義可能危害民主的發展。由於自由主義對價值沒有任何主張,不同於傳統道德主張人對國家、城邦、社區等的責任,結果人受晚期資本主義的消費文化所毒害,大家縱情於娛樂(例如街邊的iphone黨,寧願玩垃圾遊戲也不看報紙),不再關心社會大事,這對民主的建立反倒不利,從而挖空自由的根基。不少保守宗派(例如民建聯)操弄他們的教徒在投票中投給某候選人,而這種鐵票效應使得反自由的候選人得以上台,反而不利自由主義。

5.將自由主義當作至高無上,似乎已經浮現了以上問題,而且將自由主義當作根本,似乎有以下問題:如果有人甘願放棄自由為奴,是否應該允許?(如果限制,似乎違反他的消極自由),如果有人選擇吸毒致死、寧願賭博賭到家破人亡,是否應該允許?這似乎已經違反了人類文明的基石:惻隱之心(不忍看到人作自毀選擇)、是非之心了。這樣,是不是隱含自由主義只是道德體系的其中一個方向?這樣並非貶低自由主義的重要性,我覺得承認自由主義和其他道德並立,反而能夠維護自由主義。

韋伯指出理性泛濫將會導致意義的沒落

我主張自由主義應該與道德作一個妥協,這樣都全人類的幸福都有好處,雖然,無論妥不妥協,都和自由主義有衝突(干涉別人遵守道德會違反自由、不干涉亦造成上述問題),但是妥協似乎更好,但是,如何妥協?

這裡,容我引用勞思光先生在《中國的路向》提出的論點,勞先生指出,文化一體兩面,一是「開放」面、二是「封閉」面。「開放」是指仍有較多普遍意義的,「封閉」是指特殊內容。如果一文化沒有「開放」成分,則無指導人生的作用;如果沒有「封閉」成分,一個理論也很難成形。例如儒家的忠恕、自我主宰性和基督教的博愛,可算是這些文化的「開放」面;而三網五常、奴性、歧視女性、仇視異見等,身體限制,可算是文化的「封閉」面。原本,文化的「封閉」面是因為當時的社會歷史而衍生,原本是有效的,但是當時代變遷,一些迂腐的人誤將文化的「封閉」面當作絕對真理保存,就是一個壞事。而不幸,例如現代的新儒家、保守基督教和伊斯蘭教的神權主義都將自己文化的「封閉」面當作絕對真理保存,結果人就受到這些「封閉」規條束縛,自身的自由不能伸張。

而自由主義如果對「封閉」文化對人的束縛無一譴責,而只因為它是一種「價值」而接受,將會阻礙別人追求真我,使世界更加混亂,甚至會侵蝕到自由主義的根基,因為任何文化都會蔓延的。我的主張至此是很明顯了:對於文化的「開放」面,我們要加以發揚,而人們在這裡追求人生價值,除非傷害別人,否則不應干涉;而文化的「封閉」面則會束縛人的自由,自由主義者不但要加以譴責,如果有社會團體或傳統團體執意要維護這些垃圾,自由主義者甚至要要求政府出面廢止這些垃圾。而商業機構亦不可以再以公司自由為名剝奪員工的自由。

為了避免這種干涉變成極權主義,我的立論是:只有在完善人的積極自由,才可以干預別人的選擇;除非人的自由選擇會會侵犯別人在理性之下的自由選擇(例如基督徒反對同性戀權益),否則不應限制人的自由;而這個過程除非是極端例子(如戒毒),反對使用監禁手段。

總結而言,自由主義的局限在於過分與道德割切,要重新復興自由主義,自由主義者似乎要與道德作出妥協了。

胡啟敢

胡啟敢

和史學大師司馬遷一樣,因為心中有鬱結,所以才動筆寫作。以前迷信經濟學,現在已是一個民主社會主義者。我的生活有點不平凡,所以思想亦別樹一格。與其藉此三言兩語了解我,不如慢慢看我的網誌的文章,窺探我的內心世界吧。現在徵求女朋友中。

1 Comment

  1. 我本身是個偏向自由主義至中立主義的文組高中生,對於自己的思想仍然處於非常模糊的階段。換句話說,我喜歡馬克思主義中的烏托邦理想。但我也喜歡右派保守的天主教式的天堂觀點。所以我選了一條較為「中立」的道路,那叫做自由主義。而我所贊成的自由主義是在基於完全尊重對方思想的「自由主義」。即為「個體之自由不得侵犯到他人之自由,方為自由。」也許是因為觀念上的不同,我所欣賞的「自由主義」是一種基於尊重他種主義並存的自由思想。而並非是作者所提出之「與道德作出妥協」及「重新復興」的看法,而我甚至認為太過於強調於「復興」自由主義,因此便與「道德作出妥協」可能會危害到自由主義的根本立場,那就是人是生而自由而平等的「基本假設」。而復興此一看法我認為也是不必的,如西方世界自由世界之普遍,但如同德國之自由民主黨,在基民黨與社會黨競爭之下也只佔了1成選票而言,要如何「復興」呢。我不清楚了解香港的政局,但大致上而言,且目前台灣之政黨分類勉強只可分為偏向統一或偏向獨立之兩派,但目前之兩大政黨之候選人的政見都均為「維持現狀」。而並非西方分類之左右派政黨之局面。而我同意的是作者文章起首之第三點,就算是自由如中華民國台灣社會,就算是支持自由主義也可能是種會招致confusing的行為,就算是在台灣公開表示自己是自由主義者,也是有點麻煩的,我並不清楚香港那裡的情況,但我只聽我的港澳朋友往往避談政治,我就知道香港並非是個完全可表達自己想法的地方,(又或者是要付出一定的代價的)。請容許我在台灣的我給您致上祝福,且請您對我的想法賜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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