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左翼太天真,還是右翼太無知?

試設想一個情境:如果你看醫生,醫生說你太肥胖,並著你要均衡飲食、適量運動、早睡早起,這樣才能減磅和有健康的生活,並且力斥坊間的減肥藥和健康食品無效,你會不會聞過則怒,大發雷霆,說醫生犯了「左派的幼稚病」、無視人類的卑劣性、是一些妄想世界大同的垃圾?恐怕不會,雖然你未必會依從醫生的建議,但你知道,健康的生活,從來比放縱生活更難行之

偏偏有兩種人,是會因此而喪失理性,極力謾罵醫生之能事——一是城邦自治信徒、二是人力信徒。無他,他們的心態就像一些妄想吃藥就能躺著減肥的無知師奶,喜歡一步登天,迷信一蹴而就,所以,一些即食而「急效」,既膚淺又易明的教條,就能捉著這種人的非理性心態,教他們膜拜起來。然而,這些教條都是荒謬和主觀的,最終只能帶來義和團式的災難。

讓我現在逐一點出兩種信徒的偏執和瘋狂。

首先分享一下關於城邦論的問題。城邦論在面對香港的貧富懸殊,福利減少,年青人無法上樓的問題,他們是受害的一群,平情而論,我是很體諒他們仇視「雙非」和大陸人的情緒,但體諒還體諒,他們這種燥動是建基於錯誤的認知之上,有必要嚴厲駁斥。

依左翼的回答,香港的貧富懸殊,市民享受的褔利減少,其實是因為受資本家控制的政府正在私相授受,殘民以自肥,而「雙非」和陸客(高幹子弟例外)是無權去指使政府去減少本土人的福利,他們只是希望過好的生活來死命的來香港,而來港的頭七年他們是不能有任何福利,又何來「來港搶福利」?

說得更深入一些,窮國的人民「樂此不疲」、「至死方休」地移民到富國,就是因為全球的帝國資本主義的運作下的結果。像香港這類已發展地區頻頻剝削窮國,使得窮國人民生活得水深火熱,他們別無辦法才移民到富國,結果他們就和富國的窮人爭餅碎,而大資本家和政府則壟斷那個大餅。如果角色對調,相信陳雲及其信徒也會選擇往香港擠。

要長遠解決這個問題,就是要改革資本主義造成的貪婪和不公。左翼當然不會反對香港人要收回移民審批權,但是左翼也明白,這只能治標,不能治本。偏偏陳雲和城邦自治信徒就覺得,只要趕走了大陸人,一切問題就能解決,其天真程度令人想起一個人物——希特拉——他就是覺得只要將猶太人從社區隔離,一切問題就能解決!陳雲這套思維,就像減肥不是靠運動飲食,而是靠減肥藥,結果呢?不言自明!

說一些國際例子,就知道陳雲這套城邦論,是不能與全球的資本主義的運作邏輯為敵的。就拿香港政客都捧上天的北歐天堂為例(芬蘭、挪威、瑞典、丹麥等國),七十年代的時候獨自於美蘇,學陳雲的一套搞城邦自治,結果八十年代的金融危機,使得不少北歐政府都背叛民眾,大力推行新自由主義政策,殘民自肥。結果而然,近來北歐國家有不少右翼政黨崛起,他們的目標都是針對新移民,說新移民搶走本國居民的工作和福利(言論為何與陳雲這樣相似的?)

他們努力灌輸「趕走新移民=解決所有問題」的黃金定律的觀念,實在經不起事實的考驗。現在,啟敢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用陳雲的城邦論來反駁右翼炮製的黃金定律。陳雲曾經警告過民主的中國對香港是危險的,因為中國人民主後可借民主來搶香港的資源,我覺得他說得太正確了。我們可以設想到,如果像香港這樣的已發展地區繼承依據現在的遊戲制度繼續剝削未開發國家,那樣只有二條死路:一是未開發國家崩潰,已發展國家的剝削遊戲無以為繼,結果自相殘殺,結果大家生活質素大大倒退,死路一條;二是憤怒的未發展國家群眾組織起來向已發展國家發動恐怖襲擊或戰爭,結果大家就元氣大傷,也是一條死路。所以問題不是香港能否城邦自治,而是我們是否可以有一個國際視野去共同行動,在Bad Ending之前去解決問題。

可以說的是,陳雲和右翼(實為右撚)都不是一個講現實政治,有承擔的人。有一個邏輯謬誤大家經常覺得是對的,就是覺得做人要務實一點,不要太過理想主義,其實這是一個思想謬誤。因為,如果沒有目標,沒有理想,務實和行動是無從談起的。即使有,也是一種浪費精力的胡搞。

舉個例子,如果你的目標是拿溜冰的奧運冠軍,那樣,你的務實行動就是每日勤力訓練,聽從有名教練的指導,等等。但如果,你的目標只是平日玩玩溜冰,這樣,你的務實行動可能只是在假日訓練一、二小時。由此可見,是理想決定行動,而不是來個顛倒。

由此,我們可以一窺為何公眾誤解左翼太「理想」而右翼/城邦論「務實」的原因。因為左翼的目標很宏大他們是要廢除這個不公的制度,解除現在已知造成剝削的體系,要達成這個目標,要左翼和民眾花費的心力、時間自然巨大;然而,右翼/城邦論只是為了爭取一堆信徒,以求自己攫取政權,他們就提出一些民眾不用費力的口號和行動,例如仇視新移民、仇視雙非、仇視大陸客等等。(我並不是說他們沒有道德問題,請明白簡單的邏輯律:非A不是B)。在慵懶的民眾看來,他們誤以為不費氣力的行動就是務實的行動,自然會傾向支持右翼

最討厭右翼/城邦論那種虛偽,如果他們乾脆承認,自己的說法只能解取一丁點問題和取悅民眾,並不能解決長遠以來民眾想解決的根本問題,例如貧富懸殊和福利問題,那樣我對他們還有一點兒尊重。可惜的是,世上所有右翼主義者都將自己的說法當做全能全知全善的上帝,例如市場原教旨主義便是。結果,他們只能制造更多的對立,更多的衝突和仇恨,他們謊稱只要消滅或剷除某某,就能解決一切問題,希特拉如是,陳雲如是,但是當剷除了某某敵人之後,這些人的信徒,他們真的有工作做嗎?他們真的有屋住嗎?他們老有所依嗎?他們病有所療嗎?他們的生活受到尊重嗎?這樣的問題,右翼是答不了的,你堅持要問的話,他們就會當你是敵人。

由此看來,左翼的論述(我不是指毛派或史太林主義)平實得多,也理性務實得多。《Why Marx was Right?》的作者就稱馬克思是浪漫主義者,但同時對現實至為冷酷無情。自從「不繼革命論」之後,沒有一個左翼會妄想共產主義後一切問題都會得到解決,相反,他們相信,共產主義達成了,既結束舊世界的眾多罪惡和剝削,亦帶來了新一輪的問題,人類只可逐點逐點解決問題。雖然這是一個沒有烏托邦的國度,但總能見證人類的進步

就正如民主制度,雖然它有效率問題或諸多問題,但是只從民主制度之後,我們不必擔心說錯一句話被皇帝殺頭,也不會無故被奴役,可以自由戀愛,可以有信仰自由。我相信,只有極端少數的喪心病狂的人,才會熱切期待獨裁主義復臨。

然而右翼就喜歡販賣完美,用烏托邦的鴉片來欺騙民眾,使得他們做政客或資本家的桌上佳餚而不反抗。因為,完美就代表結束和無為。

希望,有耐心看到這裡的人,能真真正正明白,天真無知的,究竟是左翼,或是那一群右撚?下一篇文章,我將會剖析人民力量的幼稚病。

胡啟敢

胡啟敢

和史學大師司馬遷一樣,因為心中有鬱結,所以才動筆寫作。以前迷信經濟學,現在已是一個民主社會主義者。我的生活有點不平凡,所以思想亦別樹一格。與其藉此三言兩語了解我,不如慢慢看我的網誌的文章,窺探我的內心世界吧。現在徵求女朋友中。

6 Comments

  1. 陳雲指出,中國和中共需要香港,真正所需要的是城邦香港,假若中共繼續像現在般既想利用香港但又因為忌怕香港而用各種方法使香港變成如中國大陸人般受控,則香港就會變成沒有利用價值。

    陳雲的城邦自治論同時想說服
    一、香港人,中國人不可能短期內變好,中國人現在有民主對香港人不但不會有利反而有害,香港人不要去主動推翻中共;
    二、中共,城邦香港才是香港價值所在,現在需要香港,而未來,中國要轉型成憲政共和國也需要城邦香港,而中國轉型成憲政共和國後,國族建立完成,香港作為有城邦性格的城市,可以為共和國發揮活力和文化價值;
    三、商人,亦即港英時就在香港植根的既得利益者,要參政,爭取香港人支持,一同保存香港城邦。

    香港政壇內的人,不論左右,不論建制派還是民主派,都是大華一統主義者,起碼他們不會反對,並以此為政治正確。一方面,由九七前的民主回歸論,到九七後的民主抗共論,都不會離開統一中國的框框,並且看不見前途,另一方面,他們都是傾左,只在經濟方面明顯分左右。

    陳雲的理論和文章之所以在近幾年有大量人認同,就是因為近幾年有非常大的需求壓力,政治市場上卻全無供應。相較以一港之力使中國民主,和相較完全害怕政治不正確,陳雲稱他的為現實政治。

    雖則有段時期陳雲所寫文章好像瘋了似的,但看他的書和文章確實學到不少對香港人來說既新鮮又古雅的知識和思想,不存在於香港其他派系的政治人物之中。

    陳雲是文人,如果你之前有在城市論壇看過他的支持者就知他們的風格是怎樣。

  2. 依附中國下的城邦,在中共的眼裡和藏獨和台獨無疑,中共必然極力阻止,他們如何在不管中國的情況下做城邦自治?民進黨和達賴喇嘛也幹不了的事,陳國父和他的信徒會做到?我不相信。

    不過,中共也沒有認真看待陳國父那群人,看來自治運動的人大多是在網上打飛機,不成氣候。

  3. 稱陳雲為國父實有問題,他的城邦自治論不是香港獨立建國為獨立主權國家,而是依附中國,成為中國的一個城邦。這就是他們自稱是務實的地方。

    近來所謂反雙非、反中國客等其實都只是手段。

    我明白這些雙非父母、中國來港自由行客、中國來港新移民等都只是中共的棋子,但我認為也不應該放任不理,任由中共滅港。

    以我所知,他們的心思不在你所說左翼所希望解決的問題,而是不想香港因為中共而失去自由、法治、文化活力、經濟活力等事物。簡單地說,你希望進步,而他們希望不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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