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里達論法律的暴力

最近在左翼廿一上堂,內容是關於暴力。說起暴力很多無知婦孺會以為遊行、示威就是暴力。但是其實暴力的意涵是十分廣泛的。堂上老師Jacky Tai就以德里達(Derrida),一個法國哲學家的理論來解釋法律的暴力。

中文的「暴力」一詞,讓人望文生義以為暴力是一些破壞場面,而忽略暴力是無處不在的,包括法律的基礎在於暴力。傳統自由主義者認為法律能夠保持公正(justice),而公正又會導致法律變得更加公正,造成良性循環。但是德里達卻在疏理歷史時反對這種觀點,他指出法律本身就是暴力的。如果人滿足於自由主義者的看法,那人類文明的公正發展就會停滯。

最後,德里達點出,公正和法律是不同的事物。只有人類對公正的追求,才能限制法律的暴力。法律的執行不一定帶來公正,所以叫曾偉雄冚家剷。

為甚麼法律就是暴力?我們從英文的字根裡看:暴力(violence, violate)有三層意思:第一是傷害,第二是違反意願,第三是強姦。德里達就是取第二個意思,指法律是暴力的

當然德里達不是主張社會不需要法律。但是為甚麼要點出法律的暴力性質?首先法律不同於一般文字,一般的文學作品不會變成條文去執行。當一段文字變成法律的時候,就會出現一個強迫狀態(enforceability),強迫人們服從。人們在法律面前是無法像鑑賞藝術作品或品評文學作品般抗辯的,法律限制了人的詮釋空間,而相關的抗辯也只能在法律機構裡進行,可見法律限制了一般人的意願和自由。

即使沒有執法者,法律的限制仍然存在。例如過馬路的時候沒有交通警在此,但人們都未必會衝紅燈,這就是因為法律如同幽靈般纏繞在人的心中,所以人們就不敢犯法,以免遭到制裁。

而這種暴力的執行是由警察和軍隊實行的。他們如何運用執法權,已經是割裂了公正和法律。例如七一時警察運用他們的權力在帶走示威者時向他們施虐,然後對示威者諸多留難,為的就是滿足上司和梁振英對示威者的敵視。但是法律明明要求他們對示威者公正,但是他們卻利用職權對示威者施虐,這就是在執法時出現的暴力。人們對於法律的恐懼,就會多了這重的考慮

在闡述了法律在執行如何暴力後,德里達引述本雅明(Benjamin)的觀點,指出法律在執行不僅是暴力,在它的起源也是暴力。德里達進一步指出,統治者有意隱藏這而為一的暴力,用以維持自己的統治。為甚麼法律的起源就是暴力?如果你找一個警察問為甚麼要執法的時候,通常他們會答你除暴安良,但是如果你死命起追問法律的起源,他們的回答就是含糊其詞,答非所問了,不然就是在除暴安良不停作循環論證。因為沒有甚麼理性原因可以解釋到法律的起源(這個討論十分複雜,有很多說法的),所以本雅明就明說法律是起源就是暴力,誰有槍桿子和權力,誰就能有話語權立法。(例如我們的基本法也不是由人民決定,而是由權貴決定。)

統治者也非常恐懼法律的起源和執法都是暴力的事實讓大眾知曉,因為如果大眾了解到法律的暴力本質而非理性的結果,他們就可能有更多抗爭的行動逼政府就範,所以平日政府不停向人民宣傳,說法律是保護人民。但是德里達指出這種觀點是啟蒙時代才出現的。但現代這種宣傳是更巧妙的。古代的人知道法律的權威來自君主,要推翻君主也算容易;但是現在法律的訂立在民主國家是由民選議員執行,這種人民當家作主反而將法律的暴力隱藏了,讓人以為法律真是保障人民。

德里達在這樣指出,法律的暴力就算在現代社會也未消失,它也和公正不相關。舉個例,佔領華爾街運動是反對官商勾結,大資本家傷害美國經濟和令人民受害,要求更公正的經濟政策。原本立意是和平和非暴力,但是因為非法集結而被警察鎮壓。結果那些政棍和資本家繼續觥籌交錯,談笑間殘民自肥。這就是法律對權貴寬容和對弱勢嚴苛的暴力。

是故,德里達點出法律是暴力的真相,就是為了破除人們的幻想,以為現存的法律就是偉光正。如果有這種幻想,人類的文明就不會進步。德里達更加激進地說,所有民主國家如何無法解決法律和警察的暴力,就無資格稱作民主國家。民主的來臨只能靠不停的改進和抗爭。

是故,德里達認為是人類對公義的追求才可以改進法律,法律並非公義本身。德里達引用了列維納斯(Levinas)的觀點,公正的呼聲在於聆聽他者的聲音,而非屈服於利益的考慮。就像古代盛行奴隸制,到了近代才被廢除,因為有特權的人聆聽到他者的聲音,將他們納入自己的一個群體。站在這個意義而言,一部完整的人權法是不存在的。因為根據列維納斯的看法,他者的聲音不是由主體把握,是突然其來。

胡啟敢

胡啟敢

和史學大師司馬遷一樣,因為心中有鬱結,所以才動筆寫作。以前迷信經濟學,現在已是一個民主社會主義者。我的生活有點不平凡,所以思想亦別樹一格。與其藉此三言兩語了解我,不如慢慢看我的網誌的文章,窺探我的內心世界吧。現在徵求女朋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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