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甚麼粗口這樣可怕?

(曾刊於明報世紀版)

最近嶺大學生會主辦的音樂會,有樂隊在歌詞加入粗口問候警察,結果鄭校長嚴正以待,批評這是不尊重別人,敗壞嶺大學生的身份,並出警告信給學生會會長。

有趣的是,如果設想當天的樂隊是挺政改和警方,並在歌詞加上辱罵泛民或黃絲的粗口,那樣鄭校長會不會同樣嚴肅處理,要求學生會道歉並發警告信,還是像工聯會對待王議員在公開場合講不雅用語般,百般維護?王議員的字句,根據通訊局守則是不可出現在公開場合,比在嶺大這個私人地方的小型演唱會,程度更嚴重。

為甚麼權貴講不雅用語,會被輕輕放過;而被壓迫者和弱勢用粗口來問候強者,會被諸多抨擊和指責?根據研究權力的法國哲學家傅柯的理論,因為當時演唱會的粗口是作為一個挑戰主流權力關係的異托邦,它顛覆和叩問現狀,亦因為這種顛覆性,這以主流論述為求自保,往往去壓迫及中傷這些異托邦發出的聲音。

簡單闡釋一下何為異托邦。不同於烏托邦作為一個空想和虛構的完美狀態,異托邦是真實存在於這個社會之中的一個空間,它蘊含著與主流相異的價值觀和行事方式。它通常處於城市的邊緣或不被關注的地方,要進入是須要滿足特定的時空條件,而有時它也會在主流的空間稍瞬即逝。

舉個例,香港人推崇的小店文化,就是一個異托邦的存在,它們不以賺取金錢而改以人情味作為營業方針,就是顛覆了主流的中環價值,它們也身在城市中邊緣和不受重視的地方。另外,在戲院播放的《逆權大狀》和《馬丁路德金:光榮之路》,內含爭取民主和公民抗命的內容,挑戰了香港政治冷漠和穩定壓倒一切的主流論述,也可說當時的戲院,也成為了異托邦之一。

筆走至此,相信大家也明白為甚麼主流論述和統治階層會不停壓迫異托邦,因為它的價值觀通常挑戰現在權力關係,為了避免它讓大多數人醒覺去反抗現狀,主流論述往往會污名化異托邦。

演唱會時候的嶺大,正正是一個突然形成的異托邦,用平民的語言來抨擊警方偏袒權貴。

首先,大學作為一個建制的空間,主流論述是希望培養一些服膺中產文化、用語和行事方式的精英,期待畢業之後他們政治冷感,努力實踐獅子山下的向上爬精神,不要和平民結合,從事社會運動威脅統治。但是,演唱會卻用上粗口這種平民用語,正正是在大學這建制空間,對這霸權論述的顛覆!它代表了大學生不再以精英而優越,強調自身來自平民,試圖用平民的角度去批評,甚至顛覆主流的壓迫。這是主流論述最不能容忍的,所以鄭校長才會語重心長的批評,要求他們有大學生的樣子,其潛台詞就是要大學生脫離平民階層,重新玩回香港這個向上爬的大富翁遊戲,不要生事。

而這也是為甚麼藍絲講粗口不會被主流論述譴責的原因,因為他們高喊粗口雖然不雅,但是對維護現狀和現有的利益分贓制度有功,所以主流論述會對他們隻眼開隻眼閉。

如果,你身為既得利益者,你譴責嶺大學生會縱容粗口,也是人之常情;但是如果是得不到公平對待的一群,你可要小心現在社會向弱者講粗口時抽刀的論述了。

胡啟敢

胡啟敢

和史學大師司馬遷一樣,因為心中有鬱結,所以才動筆寫作。以前迷信經濟學,現在已是一個民主社會主義者。我的生活有點不平凡,所以思想亦別樹一格。與其藉此三言兩語了解我,不如慢慢看我的網誌的文章,窺探我的內心世界吧。現在徵求女朋友中。

發表迴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