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德判官是怎樣煉成的?

(曾刊於明報世紀版)

道德判官令人生厭。他們對於別人無傷大雅的舉止有無盡的苛責,但是對於大是大非卻沉默不語。另外,他們也是嚴人寬己,雙重標準的一群。

為甚麼社會充斥上道德判官,這讓我想起了中學的時光,提供有趣的解釋角度。

其中一個訓導,就體現了傅柯所言的紀律的兩面性;第一面是用繁瑣規條來製造「馴服的身體」,以囚禁心靈的自由和反叛心,以維狀現有體制的穩定和不義;另一面是傅柯晚年提到的,紀律就是用來修養自己,節制慾望,推己及人,甚至像蘇格拉底般為真理而與社群為敵,而非做道德判官來建立快感。

可惜,香港的訓導,很多像以下的彭秋雁訓導般的行為,以維穩為樂,而非提倡紀律是為修養和公義的一面,結果很多學生受到這些垃圾訓導的洗腦,矢志做道德判官。

彭訓導管理學生的樂趣在於檢查學生的髮型服飾有沒有問題,以及將學生的行為統一化,絕不容許有一絲逾矩。他教育學生的方法就是將學生罵得狗血噴頭,恫嚇他們,提出的論據都是一些空洞能指,但是學生在嚴重驚慌的情況下,只能俯首認命,認罪求刑。

記得筆者的髮型服飾一向沒有甚麼問題,但是仍然給彭訓導把玩權力懲罰。那天是酷熱天氣警告,我見校規沒有禁止撥扇,於是偷偷地再拿紙扇解熱(事前已被彭警告了一次),雖然前面有幾名同學已經中暑,但是彭訓導仍把我臭罵一頓,然後召見我。

事前我已經想了許多抗辯理由,但是中學生見訓導就好像台灣戒嚴時期政治犯見國安一樣,那怕你理直氣壯,也得被「屈打成招」。結果,我的理由被彭秋雁的臭罵下潰不成軍,只得坦承罪行。

這件事讓我一直不能忘懷,我並非壞學生,為甚麼落後被彭氏惡整的下場?直到最近見證到藍絲和教徒的言行,以及大大小小網絡公審,我才驚覺,其實我們的紀律教育,一直把學生異化成像彭秋雁訓導的道德判官,寬己嚴人。

彭秋雁和道德判官一樣,判斷一個行為是否道德,只從喜惡和膚淺的價值觀快速下結論,而且只針對風俗問題。討論時,他們最初能拋出幾個冠冕堂皇的理由,例如「愛國」、「穩定」、「尊師重道」等。但正如前述,這都是空洞能指(empty signifier) ,看起來理直氣壯,但是判官們當於箇中意涵沒有深切思考,結果遭人詰問下去時,他們就會無言以對,但卻不肯承認無知,於是就像維園阿伯般訴諸情緒解決。就像訓導被學生追問校規的認受性,通常都會以痛罵學生解決問題。

其次,道德判官的道德只限風俗問題,對於大是大非的問題,他們通常站在壓迫一方。例如藍絲只針對示威者衝擊講粗口,但對於香港受到威脅的核心價值卻冷血以對;也好像教徒只針對聖經片語來反同志,但是對於上帝如何強調公義和大愛,卻視若無睹。就像典型訓導在維持校風時,只以繁瑣的校規來束縛學生的思考,但是對於在阻止校園欺凌和促進學生互相尊重等重要議題,卻是十分失敗。

所以,若果我們的紀律教育和社會氣氛,不強調理性討論,只像訓導強調「凶狠就是硬道理」,那道德判官只會愈來愈多,不利香港的公民質素。

我在中學遇到的另一老師,可以從中窺探如果避免成為道德判官,有機會再談。

胡啟敢

胡啟敢

和史學大師司馬遷一樣,因為心中有鬱結,所以才動筆寫作。以前迷信經濟學,現在已是一個民主社會主義者。我的生活有點不平凡,所以思想亦別樹一格。與其藉此三言兩語了解我,不如慢慢看我的網誌的文章,窺探我的內心世界吧。現在徵求女朋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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