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星火」處死蘇格拉底

曾刊於明報世紀版

之前中大幹事會改選,我原以為主打「本土」旗號的當選內閣星火有甚麼板斧,原來也就是抽空背景脈絡去指責對方是「左膠」不顧學生權益,自己最實際。然後臉書有網友高呼市場萬歲,勞工權益管他娘的帖子,獲得星火頭頭認同。

忽然聯想起,若果希臘大哲蘇格拉底生於現在中大,下場恐怕也像二千多年前一樣,被「星火」以同樣罪名處死吧!因為,現在的「星火」和二千多年前雅典本土派一樣,思維毫無寸進。

根據哲學家柄谷行人在《哲學的起源》分析,當時掌權的雅典本土派指控蘇氏有三大罪狀:不敬本土神,引入新神靈(因蘇氏在庭上抗辯稱自己是依據精靈(Daemon)的神諭行動),使本地青年墮落。

然而,柄谷分析深層次的原因,蘇格拉底被殺是因為推崇來自愛奧尼亞的左膠哲學(引入新神靈),並且被迫背了雅典本土派的敗戰黑鑊(使青年墮落)。

簡略一下當時雅典的情況。雅典為了鞏固民主政,大力推行了財富再分配,有限度給予奴隸和外邦人公民權。但是不久遭到強烈的反彈。而適逢雅典等希臘城邦打敗了波斯,雅典因而勢盛,不少「本土」煽動家(Demagogue)主張對外擴張,剝奪其他城邦的利益解決內部資源分配問題,引起其他城邦依附斯巴達和雅典作戰。

結果雅典戰敗,好不容易恢復獨立後,由於當權派記恨力主戰爭使雅典衰敗的「本土」煽動家阿爾西比亞德(多次反對議和使雅典大敗)及無力追究僭主之一的克里提克斯,轉而殺死二人的老師蘇格拉底洩憤(有點從勇武派將一切失敗責任推給左翼),儘管蘇氏和二人早早劃清界線。

另一個原因是,當時雅典公民以自己能參興政治的身份自豪,並鄙視一切勞動俗務。他們學習緣自外邦人的辯論術,不是為了尋求真理,而是為了在爭權奪利中佔便宜。但是蘇氏反過來貶斥這種用法過於功利,轉而在城內教授以追求真理為目的的辯論。其次,蘇格拉底多次譏諷雅典人因為能參與政治而狂妄,忽視了外邦人和奴隸的勞動貢獻。另外,蘇氏強調以世界公民的角度來審視問題,而非以雅典公民的狹隘身份看待問題。由此種種,雅典本土派認為蘇格拉底是不折不扣的動亂者,要除之而後快。

回到現在,「星火」和雅典本土派的相同思路何在?觀乎候選會長認同那帖子的留言,他就像當時雅典本土派一樣,只以自己「中大學生」身份來看待問題,而非以「天下人」來看待工友的權益,因此不看重他們的艱困處境。

其次,「星火」在論壇發言就勞工議題多發表空洞能指的言辭,腦補之下似有道理,細想之下蒼白無力,恐怕也盡得辯論術真傳,不過是壞的一面。而且,他們輕視中大工友的「勞動」,以自己的學習為尊,有點和雅典人相似。

還有,雖然「星火」還未有像陳國師的極端言論,但是觀乎將一切中大失敗推給左翼內閣,也像當時雅典當權者對蘇格拉底的指控。

如此者,我想,今天的「星火」,也會處死蘇格拉底吧。

胡啟敢

胡啟敢

和史學大師司馬遷一樣,因為心中有鬱結,所以才動筆寫作。以前迷信經濟學,現在已是一個民主社會主義者。我的生活有點不平凡,所以思想亦別樹一格。與其藉此三言兩語了解我,不如慢慢看我的網誌的文章,窺探我的內心世界吧。現在徵求女朋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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