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孔子在課堂談論「港獨」……

某中學開學日,有同學欲派香港前途問題單張,即被校方召見,密室談判,事後稱不受壓力,因私人理由不再派傳單,真是此地無銀。我不禁想起至聖先師孔子,他的學生都受感召追隨,故孔子身故後,他們編成《論語》一書記載孔子言行,可見孔子教育是潤物無聲,不像現今教育般要老師在旁督陣,學生才說出「應」說之話。

孔子重視啟發學生,若果身在現在香港,會否和學生討論「港獨」?不過準確來說,「港獨」是要加上引號的,因為單張只談前途問題,不見港獨兩字。不如這樣說,孔子贊成自決嗎?一些孔乙己自然認為孔子會直斥其非,因為孔子一生致力重建周禮,自然是維護國家統一,不會主張分裂。但若果仔細琢磨孔子和弟子的一生,恐怕又是另一個結論。

孔子不少學生都任職於不同的諸侯國,這些國家大多不忠於周天子,按現代愛國愛黨人士的話來說,孔子的學校可謂為分離主義者培養叛亂分子,為周室中央政府添煩添亂;而孔子晚年更欲往楚國任官,弘揚禮教,只因在陳遇難而作罷。史書記載,當時楚國一早是獨立國家,自古稱王而不尊重周天子。按愛國愛黨的理論來說,孔子可謂不折不扣的「楚奴」、「周奸」,欲援引楚國力量改變周國現狀,陰謀發動「顏色革命」,應以「煽動顛覆周室政權罪」論罪,監禁或殺頭。總結而言,孔子及其學生,似乎不像愛國愛港人士所想,無條件地支持國家大統一,反對分裂。

這樣,孔子重視的,又是甚麼?

我拜讀過勞思光先生的《中國哲學史》,孔子重視的,是「禮之本」。孔子承認制度和禮教的重要,但是當時諸侯擅權,也用禮教來籠絡人心——這樣的禮法,反倒成了動亂的根源。所以,孔子要叩問是甚麼東西為禮法賦予意義,最後,他的結論是:仁(大公無私)與義(正當、道理)。雖然孔子討論政治秩序仍然以君主為尊,但是他也強調,只有在上者和為政者恪守仁義,恰如其分,才能享有自己相應地位的權責。

誠然,如勞思光先生所言,孔子沒有提出處理政府無道的方法,然而,他在生時允許學生在諸侯國任官,晚年欲到楚國弘揚仁政,已經揭示了一種態度:就是現有的政治現實,我們不必奴性地服從,反而可依仁義靈活行事,以改變世道。孔子一生沒有到周室任官,甚至說過不如移居到夷狄教化他們,並說:「君子之居,何陋之有?」也許,孔子是執拗地認為,只要他和他的弟子胸懷仁義,那怕是夷狄之地,諸侯之國,也能改變世道,為天下立榜樣。因為孔子心存的是仁義天下,而非一國一姓。

因此,自決與否,孔子並不會先驗地排斥討論,而是反問學生,自決後的社會,是否合符仁義天下,追求自決是否為天下萬民著想?然而,觀乎現有的本土派反對老有所養,刻意挑起世代矛盾,相信要讓孔子失望了。

最後,孔子曾言:「二三子以我為隱乎?吾無隱乎爾。吾無行而不與二三子者,是丘也。」教育的要務,就是老師開誠布公,為學生解惑。若果因為政權的壓迫、學校的虛名、老師的私心而刻意按下重要議題不表,就是違反孔子的教誨了。

胡啟敢

胡啟敢

和史學大師司馬遷一樣,因為心中有鬱結,所以才動筆寫作。以前迷信經濟學,現在已是一個民主社會主義者。我的生活有點不平凡,所以思想亦別樹一格。與其藉此三言兩語了解我,不如慢慢看我的網誌的文章,窺探我的內心世界吧。現在徵求女朋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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