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權分立從來是政治問題 非法律問題

曾刊於明報論壇版

青年新政兩名立法會議員欲再次宣誓,遭到律政司長提請司法覆核阻撓,事後遭到批評「破壞三權分立」,然後建制派的名人立即出來「跳忠字舞」,稱《基本法》從來沒有給港人三權分立,惹來不同的法律學者抨擊他們歪曲事實。

我這樣說,讀者認為可能是狡辯或認同建制派;但是,香港是否三權分立,是一個政治問題,而非僅是法律問題。如果要捍衛香港「尚算」完整的三權分立,就得依仗我們的公民力量。就像原本23條立法是憲制責任,但是因為2003年「7.1大游行」,現在政府還未敢加入立法程序。現在,若無人民的憤怒和抗議,當權者只會步步進逼,甚至將人民原有的權力「陰乾」。

就如哲學家漢娜.鄂蘭曾就黑人的民權運動作出評論,批評當時一種流行的法律論調—— 一切交由法律專業和司法機關處理社會衝突,民眾不應訴諸激進行為抗爭——而這種論調她認為是有問題的

她指,其實自南北戰爭之後,法律已經廢除奴隸,憲法上黑人應該享有投票權;但是為什麼這個合理權利要延後一個世紀後,在民權運動才得到正視?為什麼之前的法治系統不處理這個問題?

這是因為當時的黑人未有足夠的意識去抗爭,既得利益階層就有恃無恐,肆意歧視或剝奪黑人的權利。結果直到一個世紀後,民權運動風起雲湧,美國時任總統詹森才通過民權法案,理論上確保了黑人的政治權利。

但黑人的平權卻不是一帆風順。

在電影《馬丁路德金:夢想之路》中記錄,儘管民權法案通過,但是南方各州仍然藐視法律,用許多語言偽術來阻撓黑人登記選民。例如劇中描述一名黑人嘗試登記做選民,甚至連《美國獨立宣言》也懂得背誦,但相信種族歧視的白人審查官,竟刁難那黑人,要她將當州全部法官的名稱也背誦一次,結果那黑人做不到,就被判定公民測試不合格,不能當選民。

最後,電影描述馬丁路德金如何持續發動公民抗命,爭取大眾的支持,結果詹森受到巨大的壓力,不得不再立法勒令行政官員不得阻止黑人登記選民,黑人的政治權利才正式受到尊重。

漢娜在這個背景下寫出《共和的危機》一書,認為不能僅以現有的法治和法律去解決社會衝突,因為總有未來的世代和未被重視的弱勢不被現有的法律保障;當他們出現、壯大和進行公民抗爭時,法律才會為他們改變。因此,漢娜認為,公民抗爭才是社會進步的原因,而非先有所謂的憲法就能解決社會上現在和未知的紛爭。同理,政府也會在公民社會勢弱時,擴大其權力。

說白一點,法治是否能夠達到像戴耀廷教授所言的「以法限權」和「以法達義」,端看民間是否有足夠的力量去監督政府,制止它依法濫權。儘管我們可以反對青政兩議員無故侮辱中國人,也可以反對他們的主張,但是我們不能讓政府公然藉此行為,以溫水煮蛙的方式來「陰乾」香港僅餘的三權分立。

現在問題不是在於法律爭端,政府就像當時美國的南方政府官員一樣,他們想保有自己的利益和權力,窮盡自己的權限去衝擊現有法律秩序。如果民眾冷漠,那「三權合作」可能成為政治現實了。

胡啟敢

胡啟敢

和史學大師司馬遷一樣,因為心中有鬱結,所以才動筆寫作。以前迷信經濟學,現在已是一個民主社會主義者。我的生活有點不平凡,所以思想亦別樹一格。與其藉此三言兩語了解我,不如慢慢看我的網誌的文章,窺探我的內心世界吧。現在徵求女朋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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