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新海誠和鄺俊宇泛濫的時代,傾聽阿德勒

曾刊於明報世紀版

新海誠的新作《你的名字》上映不久,就大受好評,全球票房連番報捷。我也在電影落映之前去看——壯觀綺麗的風景,再加上和電影情節呼應的音樂,的確為劇情加了不少分。

在回答劇情是否好看前,新海誠讓我聯想起另一人物,香港的愛情小品作家鄺俊宇。鄺俊宇的愛情散文深受少女歡迎,似乎是因為他講得十分有深度。

但總的來說,無論是新海誠還是鄺俊宇,他們的作品都強調和命中注定的對象偶遇,發展,才會感到幸福。若果遇不上,就會有惘然若失的突兀感。鄺俊宇的愛情散文更加進一步借題發揮,認為愛情最悲劇的原因就在於珍重的對象離棄你、冷待你,自己只能被迫孤芳自賞。

我想,新海誠和鄺俊宇這些觀念,偶然當成愛情零食下肚,獎勵自己無妨。然而,若果以零食為正餐,那將會患上心血管疾病而猝死。是時候了解阿德勒的理論了。

阿德勒是二十世紀上半葉的心理學家,與佛洛伊德齊名,但是兩人的理論卻殊異不同。最近台灣掀起了阿德勒熱,就是因為它有激勵人的魅力,讓我在此班門弄斧,援引阿德勒的哲學來反駁新鄺二人的愛情觀。

新鄺二人強調要遇上命運中的人,觀眾也許心有戚戚然。見到瀧和三葉因為交換身體而有所成長,向前邁進(例如瀧為三葉在校園解決了欺凌事件,三葉為瀧博取奧寺前輩的歡心),一定會怨恨,為甚麼自己遇不上能改變自己的人?

但是,阿德勒一概不承認有「命中注定的人」。事實上,他認為「命中注定的人」,是我們用來逃避進入愛情或者其他關係的藉口。他甚至認為,只需下定決心,就算路上隨便碰見一個人,也可以用心去愛。

這聽起來和常識相反,對,阿德勒可稱為「反常識的心理學」。要理解為何不存在命中注定的人?簡單來說,就是阿德勒是反對宿命論,而強調目的論。我們因為對現在的自己不滿意,才對過去任意篡改塗鴉,對未來肆意投放幻想。因此「過去」和「未來」都是為了現在的我而巧妙編撰而成的劣酒,我們用它們來借酒消愁。

洞悉這個觀點,我們就會瞭解,正如阿德勒所言,重要的不是「可惡的他者/它們」或「可憐的我」,而是「今後該怎樣辦?」。愛情亦如是,所謂的「某種命運般的安排」,只是一眾伴侶們渡過了穩固的關係而偽造出來,事後孔明的「緣分」。因此只要勇敢去嘗試去愛,終能開創這個命運。

打個比方,若果《你的名字》結局,瀧最後和另一個戀人結婚,他也會製造另一種「緣分記憶」來證成這段關係,和三葉的經歷反倒不重要了。因此,重要的是在當下的行動,這個人生的舞台上有很多人正在等待伴侶,當下要做的,就是果斷地和其中一個人專心地舞動地來。

新鄺二人的文創另一個特點是很強調戀情正濃的那種感覺,將愛情艱難的一面隱藏,因為人們就可以「偷步」「感受」到愛情的衝擊;還有,鄺俊宇的愛情散文,例必以「我」作開頭,我執十分厲害。

可是,正如阿德勒所言,愛情就是為了讓人在自我中心解放出來,由「我的幸福」變成「我們的幸福」,進而感受到和世界有所連繫,為此,由自我的私慾躍進為眾人的幸福取代。愛情當中,也有很多難受傷心的事;就像一個人說「喜歡花」,就得定期澆水、施肥、除草、除蟲,當中不一定是全是快感,也有許多苦悶的事,不能只要愛情的好,卻不要維持愛情需要的責任和苦悶。

總結來說,新鄺二人的文創,多番架空維持愛情的責任,只謳歌愛情的快感;這可能是電影的表達技巧,或者是呃like的技巧,但這終究是阿德勒所言嬰兒般的自戀,不能落實到真正的關係。若果我們想尋找真正的愛情或關係,不妨參考這位大師的理論。

胡啟敢

胡啟敢

和史學大師司馬遷一樣,因為心中有鬱結,所以才動筆寫作。以前迷信經濟學,現在已是一個民主社會主義者。我的生活有點不平凡,所以思想亦別樹一格。與其藉此三言兩語了解我,不如慢慢看我的網誌的文章,窺探我的內心世界吧。現在徵求女朋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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