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中學的小事,讓我參加六四集會

(刊於5月31日的明報世紀版)

支聯會在六四廿八周年,非常強調薪火相傳,但年輕人卻對六四冷淡待之。有義工朋友想派傳單給女同學遭拒收,同學說了一句:「與我何干?」然後心安理得離開。然後有中學生參觀六四紀念館後自覺不驚奇;因為曾在大陸,已知政府的殘忍一向如此,因而對六四沒有太大感觸。

我不能代表其他人,但我自身的經驗,為何我在行有餘力下,堅持參加六四集會和民主運動?

回想起來,原來第一顆燎原之火,和支聯會一直強調殺學生市民無辜被殺害、天安門母親很慘、殺人是大罪的大論述無關,以及它各種創新的宣傳方法無關。原來,是在中學學校的經歷。

其實我在中學時是乖乖學生,一直不犯校規,經常拿全年(髮型服飾)整潔和守時操行獎。若果沒有這些小事,也許日後就是港豬一名吧!但是,因為遇到一些經歷,我的人生從此變奏。

我試過問同學借教科書上課,事後天真的我到同學的課室還書,當時有一陳姓訓導上課,我說明來意是還書給同學,以為沒事。結果該訓導抓著我和同學,下課後辱罵我們一小時。

還有一件事,我目睹一名學長因為學會的事做得不好,被女彭姓訓導(彭小嫻)無故痛罵半小時。還有,我查過校規,確定在早會撥扇時無違法,在酷熱天氣下的早會撥扇,結果仍然被彭姓訓導(彭秋雁)抓著,兩次連番批鬥,以莫須有的罪名懲罰。

因此,當支聯會在某一次到校宣傳六四事件,我不知為何對事情有很大的感觸。然後在我的恩師吳火有老師的引導下,我才開始對時事和政治有興趣。然後不自覺,就加入了社運了。

讀了許多書和政治學理論後,現在驀然回首,才知道,讓我關心六四,是因為我和六四死難者同病相憐!我們都感受到,沒有徹底民主的恐怖!就像我中學的時候,學校是獨立王國,缺乏外來的權力制衡,那怕我是一個完全遵守校規的學生,只要老師不高興,就可以無理由下侮辱你、用強權懲罰你。

藉此體會,我潛意識就聯想到,為何八九時學生和市民亟欲爭取民主。因為沒有民主制衡,人民監督,那怕你奉公守法,被權力腐化的國家官僚終有一天連無辜的人也要迫害,就像現在的神州大地,不少異見人士沒有挑戰政府統治,也得身陷囹圄。

誠然,有些人如吳老師、胡耀邦、趙紫陽一樣,都是忠義之人;但是有更多人像李鵬、陳希同、鄧小平、陳姓訓導、兩名彭姓訓導,喜歡為一己私心而迫害在下者。沒有民主,有多少個好人,都無補於事。

無論學校,或是中共,他們都如漢娜.鄂蘭所言踐行暴力,用自己的優勢來抹殺其他人的發言空間和異議權。就像我欲對無理懲罰我的訓導抗辯,引來更多辱罵;學生和市民和平抗爭,最後遭血腥清場。

受到暴力壓制的人,有的知道民主的可貴,願意投身社運;有些人卻覺得已成宿命,不自覺可以改變社會,就變得犬儒輕狂,政治冷感。就像文章開首的中學生,因為已習慣大陸官僚的專橫,所以看到六四,也感觸不大。

因此,若要年輕人傳承六四精神,大中華也罷、本土也罷,只是虛名而已。最重要的是,讓他們意識到和當時北京的學生市民一樣,都遭受到暴力的對待和不公;還有,他們可以透過爭取各個領域的民主,來解決暴力的問題。

但是,對於仍未了解或甘於受壓迫的人們,仍需要引導才可讓他們了解持續參與政治的重要。就像獨立媒體曾訪問民主黨區議員,他說偶遇一名政治冷感的街坊,助其追討美容詐騙賠償,才讓她了解建制派的荒謬,在立法會投給民主黨。

我以為,若果主流的論述除了議會民主和投票民主,更加能強調這些小範疇的民主充權,也許能聚集更多人關心六四。就如我,因為感受到學校的壓迫,我了解民主的重要;那樣,是否應從年輕人在學校面對的狀況談起,作為引旨,讓他們了解六四,還有民主的重要?

胡啟敢

胡啟敢

和史學大師司馬遷一樣,因為心中有鬱結,所以才動筆寫作。以前迷信經濟學,現在已是一個民主社會主義者。我的生活有點不平凡,所以思想亦別樹一格。與其藉此三言兩語了解我,不如慢慢看我的網誌的文章,窺探我的內心世界吧。現在徵求女朋友中。

發表迴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