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若,潘霍華在香港被囚終身……

(曾刊放明報世紀版,6月26日)

中共不聽民意,膏立林鄭為新一屆特首。即刻有本土派KOL誑言「七一遊行無用論」,因為不能推翻林鄭,也不能落習大大的面子。

該KOL自稱商人,讓我聯想起亞當.斯密在《國富論》已警告不可讓商人掌政,因為商人只為謀利、目光短小。

然而,若果不以商人的角度看民主運動,又該如何自處?

這個處境,讓我想起了著名的神學家潘霍華。他影響日後的解放神學,因為曾參與推翻納粹、行刺希特拉的計劃,因而被蓋世太保逮捕。在他入獄的一刻,自知凶多吉少,無法完成其神學鉅著《倫理學》、和愛人結婚。結果非常不幸,在盟軍解放其在囚牢獄前幾小時,他被匆匆處死。

香港,可能是一個巨大監牢,這裡每一個人都被剝削了居住權、普選權和休息權。雖然不少人提及2047大限,但我相信有不少渴求民主自由的人,等不到那一天,也見證不到可能的改變。在這個意義下,人人都是潘霍華,除非移民,否則我們只能在監牢終老。

若果潘霍華知道香港人的處境,他有甚麼啟發給我們?我從他的遺作——《獄中書簡》領悟一些啟發。簡而言之,就是「為他人存有的倫理」、以及「無神論的基督徒」。

我讀畢《獄中書簡》,是潘霍華在獄中所寫書信,原以為他大幅度詛咒命運,自怨自艾;然而意想不到,他的文章充滿了朝氣,以及生存的積極!儘管面對死亡每一天可能突襲自來,但是潘氏沒有被死亡和絕望擊潰,他在獄中寫信花了大量篇幅關心朋友和父母、研究神學、以及向朋友索取大量書籍閱讀。只有極少篇幅是他在抱怨自己的處境。

他在監獄也積極為獄友服務,聽其告解,為其祈禱。相反,通常在這個絕望環境下容易崩潰的人,都是一些自私自利,只想到自己的人。這些人常常求助於潘氏,讓潘氏不勝其煩。

或許,潘氏在這裡給我們的啟示為,在絕望的環境裡,或許做到經常為他者的苦難難過,幫助他人,我們才有動力積極面對未知的黑暗。相反,強調自保自利的人,反而容易在這個困境內迷失。我不禁聯想起,某些將港人自保定為最高原則的本土派學生會,如何在這個政治低氣壓下屢屢語無倫次,自曝其醜,多少反映潘氏的智慧。

其次,潘氏在獄中繼續發展其神學理論,潘氏批評了現在教徒只有在順境時歌頌上帝,無助軟弱時求助上帝,將上帝當作趨吉避凶的護身符。相反,潘氏力主,上帝不是以全能之姿來拯救世人,相反,祂是以軟弱受苦姿態來啟迪世人,因此耶穌才被上帝拋棄死在十架上。「我的上帝!你為何拋棄我?」耶穌這番說話,代表上帝自願被世人推到世界的邊緣,我們只可認清事實,不要妄想救世主,要自行努力。

而這個上帝自世界退場的理論,潘氏認為有兩個後果:一則為「絕望的偽神」——人類承受不了沒有上帝的世界,自行找意識形態、偶像和領袖向其膜拜,毀滅自我——一如藍絲膜拜政府或本土派跪拜《城邦論》;另一為「帶來希望的無神」,人以自己獨立思考,獨立地而勇於行動,分擔痛苦,這時無形中與上帝同在。

我以為,七一儘管未能撼動高牆,但當中的知識傳播,已經改變了公民社會。只要我們做到為他人著想,以自己的獨立思考謙卑地行動,將自己化作陣地戰的前線堡壘,終有一天,我們能夠擴展戰線,推倒高牆。

我們不要學本土派的功利計算,而要學習潘霍華對生存的執著和思考的積極。儘管,他見證不到納粹倒台,然而,他留下的理論之火,終為世上的解放神學和未來民主運動帶來燎原之勢。港人活在政治低氣壓,應該學習潘霍華的潛龍勿用,終能飛龍在天。

胡啟敢

胡啟敢

和史學大師司馬遷一樣,因為心中有鬱結,所以才動筆寫作。以前迷信經濟學,現在已是一個民主社會主義者。我的生活有點不平凡,所以思想亦別樹一格。與其藉此三言兩語了解我,不如慢慢看我的網誌的文章,窺探我的內心世界吧。現在徵求女朋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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