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場依舊笑春風

曾刊於明報世紀版,5月9日

今年的考場,多了一個自大學畢業數年的人應考,就是我。貴為所謂的「天之驕子」,為何要猥自枉屈,和莘莘學子爭優奪甲?其中一個原因是聽朋友的勸告——他跟我說,現在想從事私補或者教育界,那怕你有許多張碩士沙紙,若果公開試不佳,還是不能在此立足——因此,我就抱著希功倖賞的心態去裸考(沒有準備下去應考)中文和通識科。

誠然,現在再回想——重考DSE,也有抓救命稻草的心態。自大學畢業以來,我大有前路茫茫,營營役役之感。快要三十而立;但不見得鑽營有成,對家人總覺不好意思。這次投考DSE,除了一試實力,也有尋求認同之感。

這還真諷刺,當社會賢達也不得不政治正確勉勵考生不要當DSE視作一切,我卻要回來找尋認同,還真是黑色幽默!但是,現在的社會氛圍,不是講血緣出身,就是關係社交——我找工作時總是敗於這兩者;儘管我曾和學子們咒罵過公開試,但公開試仍算是香港碩果僅存的不問出身的制度,比起所謂的社會大學,已算是單純的戰場了。

這次重回考場應考中文和通識科,不同於莘莘學生求生存、求前程;我不太計算成敗,當作是遊戲戲之,結果除了通識科卷一和中文口試稍有失手,其餘表現竟然不俗,自我感覺良好。先不論會否高開低收,能否取五或以上的成績,但是這種爽快感是我以前身為應考生時所沒有的。也許,是我的知識長進了;也許,是在社會職場屢屢撞板碰釘,讓我覺得難纏考題的陷阱,竟然也變得可親可愛,自信可玩弄於股掌之內。

故然,香港的教育制度是有問題的,不但要花香茂盛,也要開得及時,可謂荒謬之極!我自覺是一個遲熟的人,所以到了現在的年紀才可能了解考官想要的答案是甚麼。我覺得,若果你考試失敗,出來社會工作數年,又沒有放棄持續汲取知識——現在回去再考,也許就像開金手指般玩遊戲,大殺三方——考場不會再是險惡的蜀道,而是一條讓你能夠逍遙自得的美景道。

在考試途中,我甚至有駐足觀賞考題的閒情:例如在爭分奪秒的中文閱讀理解試卷,看到文言文的篇章,講述有關無心公和鏡神的故事,我不禁會心微笑了——文章好明顯是以古諷今,諷刺現屆政府不聽反對聲音,剛愎自用,因此成立一堆「愛字頭」組織、組織御用示威者和反對聲音周旋,自以為問題就不存在。就像無心公因為鏡子反映他的外觀問題而要毀鏡。原本作答考題想提及梁振英作例,不過為免遇到偏頗的評卷員,因而作罷。

在中文口試和其他考生「五敗俱傷」的原因,在於我用《大學》為例來剖析網絡文化,嚇得考生們集體杯葛我,對我不瞅不睬。在通識卷,我以熱普城為例子,反駁本土派根本不重視種族共融。然後在寫作卷,我用了漢娜鄂蘭的理論來批評唯理性的問題,強調憤怒的重要。考場依舊,但是人事已更。

應考完最後一日的試卷,步出校門;又要重回這個社會大學了,也許我一輩子也不能從此畢業,而這次的應考經驗,也許有人會譏笑我以大欺小,但是在考場和年輕的學子玩耍,找回某種意義上的純真,也許是一件奇事!

胡啟敢

胡啟敢

和史學大師司馬遷一樣,因為心中有鬱結,所以才動筆寫作。以前迷信經濟學,現在已是一個民主社會主義者。我的生活有點不平凡,所以思想亦別樹一格。與其藉此三言兩語了解我,不如慢慢看我的網誌的文章,窺探我的內心世界吧。現在徵求女朋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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