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人不知道的十月革命的另一面(二)

誠然,十月革命後,布爾什維克黨致力推行基層民主,可是因為種種的因素和災難,蘇聯最後變成了史太林專政的國家,無數人死於史太林的專政下。事實上布黨的墮落和史太林的專制,並未證明了馬克思主義的荒謬;恰恰相反,這證明了馬克思主義的理論的解釋力:只有在先進生產力高的工業資本主義國家,開展社會主義工作才能有較高的成功機會,任何在惡劣的政經環境下試圖實行社會主義,都有很大機會墮落成史太林主義

不過在未講解布黨的墮落與史太林的專制前,我們先處理一個問題,究竟十月革命是否如右翼史學家所言,是一場政變,扼殺得來不易的民主?

十月革命是一場政變嗎?

首先,這是不符合現實的,因為布爾什維克的領導層,不論是列寧還是托洛斯基,都堅持革命要得到全國大多的蘇維埃(民選委員會)同意,才可以發動,若果政變是要徵求大多數民眾的支持而發動,明顯是悖於常理。

右翼批評家不肯正視臨時政府並非民選,而是一班舊有既得利益者自封組成的,比香港的功能組別更無認受性!他們也不願意關心基層大眾,還有迅速停戰,因此大失民心,民眾才支持布黨起義,推翻臨時政府。

第二,若果布黨關心的是奪得權力,那樣在六月的時候工人和士兵激烈抗爭、示威的時候,名正言順出來接收權力,豈不是快得多?為甚麼那時候布黨仍然等待民眾的支持,傻乎乎地等到七月時臨時政府進行大反撲,逮禁布黨骨幹,對布黨報紙進行查封,若果有這樣的政變,豈非太愚蠢?

第三,當時托洛斯基領導的彼得格勒革命委員會,除了布黨成員,還有左翼的社會革命黨成員,政變時也要和其他政黨分享權力,不怕走漏風聲嗎?

第四,之後的全俄蘇維埃大會,除了布黨成員佔多數,還有一些孟雪維克黨和社會革命黨。若果一個政黨背著民眾發動陰謀政變,但推翻政府又同意和其他政黨分享權力,明顯是太荒謬了。

為甚麼布黨強行解散了立憲會議?

也許有人會抱著王曾才的《西洋現代史》和筆者爭辯,說布黨在立憲會議得悉席數不佔多數,立即解散立憲會議,證明布黨不符合民主原則——這顯得王曾才不了解當中的歷史,是他無知,筆者得知的是另一段史實:

當時布黨在全國蘇維埃大會取得議席的大多數,孟雪維克黨和右翼社會革命黨只得少數席位。真正考證一個政黨是否對民主盡力,是要看他失去大多數地位,以及身處反對黨時如何應對。可惜孟雪維克黨和右翼社革黨立即退出了大會。(情況就是當時社民連的倒閣大會失敗後,黃毓民和陳偉業賭氣地退出社民連,中傷民主運動。)

然後,布爾什維克黨願意立即推行立憲會議選舉,並非像臨時政府將這個選舉一拖再拖。選舉結果反映在707個議席中,布黨佔有175席,孟黨16席,社革黨410席,其他政黨16黨。

這個結果十分荒謬,因為左翼社革黨和右翼社革黨的主張不同,互相對立,但是又被列入同一候選名單,另外,使他們佔有370席,但左翼社革黨儘管得到大量支持,也只得到40席。

為甚麼會這樣,是否代表布黨是不受歡迎?非也,因為這個立憲會議的候選名義是十月革命前通過的,而政綱和宣傳文宣也已一早公布。儘管立憲會議的舉行是十月革命後大半個月舉行,但是無可否認,當時自二月革命起,右翼社革黨用其虛無飄渺的民主口號,贏得大多數的支持,甚至其中政府總理克倫斯基也是其黨員。可惜因為右翼社革黨反對停戰和推行政經改革,因此支持度大跌,原本在蘇維埃具有的優勢也被布爾什維克取代,結束在廣泛的蘇維埃支持下,革命才爆發。

當時布爾什維克黨也是真心膠,以為名單沒有問題,就直接容許它變成立憲會議的候選名單,結果很多偏遠地方的人民不知十月革命發生甚麼事,也將其對左翼社會革命黨的支持,不知不覺變成投給右翼社革黨的候選人(他們也搞不清楚左翼社革黨已從右翼社革黨分裂),右翼社革黨才壟斷立憲會議大多數議席。相反,一些政治覺醒最快的城市如莫斯科和聖彼得堡,布黨取得的支持是壓倒性的。

如是者,立憲會議立即變成了反民主的場地。

作為回擊,全國蘇維埃要求立憲會議的成員和蘇維埃的委員一樣,首先承認各地蘇維埃委員會,也要承認俄國要以工、農、兵利益為重,也得接受基層蘇維埃的監督,但右翼社革黨和孟雪維克黨拒絕接受民眾監督,於是立憲會議被解散了。

其實基層委員會的監督和罷免並不是布黨發明,而是源自十九世紀英國的憲章運動和巴黎公社的經驗,因為不能說布黨以此為借口用來解散立憲會議。問題是,究竟是立憲會議還是蘇維埃,在當時更代表貧苦大眾的利益?

正如根據歷史學家John Rees的研究:「解散立憲會議在國際間引起唾罵,但在俄國國內無人在意」,因為立憲會議的大多數拒絕接受民主監督。之後的第三屆的俄國蘇維埃選舉,布黨和左翼革命黨取得74%民選代表的支持。

布爾什維克的專制是因為西方列強所致?

因為社會左翼革命黨反對布爾什維克以土地和人口與德國停戰,因此退出了聯合政府,結果當時的蘇維埃變成了布爾什維克一黨執政。在革命前,當時布爾什維克的領導鑑於俄國的政經環境落後惡劣,並未打算消滅資本家,只是要求資本家承認八小時工作制,提高工人福利,接受工人的監督。而在革命後,開始時對反革命者如舊貴族和資本家都算寬容,只要他們發誓不要再反對工人統治俄國就會釋放。可是,在工廠民主化於革命後加速推行,當時俄國的資本家不願意和工人分享權力,寧願勾結封建領主和貴族組成白俄,意圖消滅布黨。

當時無論是列寧還是托維斯基也承認,俄國不可能自行實現社會主義,除非得到其他國家的工人階級,特別是德國的工人階級推翻資本家政府,然後進行經濟及技術援助,否則革命必然失敗。

托洛斯基說過:

「如果歐洲人民不能起來砸碎帝國主義,那我們就會被砸碎——這是毫無疑問的。要麼俄國革命在西方掀起鬥爭的旋風,要麼各國的資本家扼殺我們的鬥爭。」(Trotsky, L. The Permanent Revolution, Results and Prospects)

列寧也說過:

「毫無疑問,我們的革命事業,如果是單打獨鬥,沒有其他國家發生革命,我們最後的勝利近乎是沒有希望……我再次重申,我們要在困難中得到拯救,希望就在於整個歐洲發生革命。」(quoted by Carr, E. H. The Bolshevik Revolution)

實際上整個歐洲都出現了工人運動,意圖建立工人階級政權,可惜革命力量薄弱,加上自由主義者和改良主義者的背叛,全歐的工人運動遭到鎮壓。例如德國的羅莎.盧森堡、卡爾.李克卜內西試圖建立工人階級政權不果被處死後,俄國的處境已是雪上加霜。

再加上,右翼史學家選擇性失憶,他們故意不提當時西方資本家和列強提供大量資源、甚至士兵予白俄,意圖推翻布黨。結果布黨被迫動員工人組成軍隊和白俄作戰,最後雖然慘勝,但是俄國的工人階級大多死傷慘重,使俄國失去了一群有知識、技能的民眾輔助新興的基層民主,結果在環境惡劣下,促成了布黨為了捍衛革命成果,墮落成一黨專政,而他們的黨員也變成了官僚主義者。可以說,西方列強的入侵,促成了日後史太林專制的伏筆。

根據史學家John Rees和Haynes.M的記述,內戰前後的俄國是這樣的:

「到1919年初,沒有一封信、沒有一件食品、沒有一箱物品、沒有一份外國報紙,能夠進入紅色俄國」(John Rees, In defence of October, 1991)

「前線局勢變幻莫測,饑寒交迫日重一日,革命俄國力爭挺過這場社會災難。生活水深火熱,政權的優先選項和運行方式都受到了改變。由於缺乏燃料、食品和原材料,工廠關門了,工人在挨餓。1920年的工業產出是1913年水準的31%,生產總值之比則為38%。向軍隊提供本已短缺的資源成為第一選項。在食品匱乏的地區,不少鎮子人走樓空。彼得格勒的人口從1917年的230萬驟減到1918年的150萬和1920年的74萬——只有1917年水準的32%……1918年冬天,整個彼得格勒『在挨餓,極地之風刺骨得冷,全城沒有一塊煤,更談不上麵包,工廠的大煙囪灰飛煙滅了,整個城鎮像一座鬼城。』」(Haynes.M, Russia: Class and power, 2002)

到最後,十月革命後得來不易的基層民主,因為內戰後經濟破落,工人死亡殆盡;布黨篡奪了勞工蘇維埃的自主權,禁止媒體自由和獨立司法體系,壓制異見分子和反對黨,操縱選舉及勞工軍事化。這證明了馬克思主義的合理性,在落後的地區推行馬克思主義,極大機會只會淪為史太林主義或偽社會主義。

下一章,我大約分享蘇聯如何自內戰後到列寧死後,迅速變成極權國家。

胡啟敢

胡啟敢

和史學大師司馬遷一樣,因為心中有鬱結,所以才動筆寫作。以前迷信經濟學,現在已是一個民主社會主義者。我的生活有點不平凡,所以思想亦別樹一格。與其藉此三言兩語了解我,不如慢慢看我的網誌的文章,窺探我的內心世界吧。現在徵求女朋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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