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克思是宿命論嗎?

前言:本系列是Terry Eagleton的Who Marx was right?的書摘及精要,寫這篇文章,一來是為自己做一個筆記,方便複習和記憶,其二是期望對社會主義有誤解的人能夠知道馬克思主義的真義。但基於筆者學力所限,本書記無法盡善盡美。為此,如想詳細了解作者所想,務必買原書一看!

當前西方反馬克思的常見觀點三:

馬克思主義是一種宿命論。將世上的人視為實現歷史的工具,無法逃避歷史的定律,甚麼封建主義被資本主義取代、資本主義又讓路給社會主義。故此,馬克思主義不過是世俗化的天命論,嚴重冒犯了人類的自由和尊嚴。

Tips:看過兩、三次文章,作者認者馬克思是否宿命論是難以定奪。筆者認為,合理的論述是,馬克思並非宿命論者,但強調歷史有某種規律存在。

很多概念並非馬克思所創。「革命」這個概念自古有之,而「革命黨」來自法國大革命。「社會階級」也不能算作馬克思獨創,雖然他重新定義了這個詞。「無產階級」為很多十九世紀哲學家所用;而「異化」這個概念大多來自黑格爾和社會主義兼女權主義者威廉‧湯普森(William Thompson)。強調經濟因素對社會生活的影響也非馬克思所創。馬克思主張建立不存在剝削,由生產者直接管理的合作型社會,但很多激進分子、自由主義者對有此意念,但他們也不認同馬克思。

馬克思的核心概念:社會生活受經濟因素影響,歷史上各種生產方式不斷交替,也非馬克思獨創。階級鬥爭接近馬克思的主張,但階級這個概念非馬克思創造。早在馬克思之前,無數文學家如約翰‧彌爾頓(John Milton)、莎士比亞、伏爾泰、盧梭等都鞭撻上層階級對人民的剝削。

只是,他們不像馬克思,意識到階級鬥爭的重要不遜於其他推進歷史前進的因素。不少學者認為人類社會是有機的統一,但馬克思認為人因為私利而分化衝突,例如資本家會壓低工人工資來增加自己獲利。

誠然,馬克思在《共產產宣言》主張「到目前為止的一切的社會歷史都是階級鬥爭的歷史」,這並不是說人類的事無大小也和階級鬥爭有關。科學、宗教、吃飯等,很難和階級鬥爭有關,馬克思主張的歷史是重要的歷史,就算是哲古華拉被車撞死,前提是要駕駛車的司機是資本家指使的特工,才能和階級鬥爭有關,否則也是事故。

馬克思主義雖然無助我們理解愛、文學、科學、形而上學的問題,但它關注的事仍十分重要,關係到人類的過去與未來。

階級鬥爭為何被馬克思認為是最基本的東西?並非是因為它為政治行動提供最強烈的動機。正如紀登斯(Anthony Giddens)所言,國家衝突、種族、性別和階級剝削一樣重要。馬克思認為階級鬥爭的重要在於以下兩點:

1.它塑造許多事件、團體式思想,雖然乍看起來沒有任何關連
2.在歷史(重要的)變遷中發揮決定性的作用。

馬克思有別於其他理論家,在於他將「階級鬥爭」與「生產模式」合為一體,從而對歷史發展提出新解讀,但馬克思者對於這兩個概念如何融合為一爭議不斷,而馬克思對此亦少作說明。作者建議我們不要再探究馬克思有作獨到之處,基本上馬克思主義是一個長期的演進。但麻煩之處就在於這個獨到的觀念

先說明一下這個概念。馬克思所謂的生產模式,指某些生產力與某些生產關係的組合。生產力指我們工作時所使用的任何器具,藉以再生產我們的物質生活。故這個概念相當廣泛,包含各種讓人類為了生產的目的而主宰或控制自然的事物。例如電腦若非用來網上和陌生人吹牛,而是在生產過程中扮演重要角色就是生產力。然而,生產力不是獨立存在,它和某種社會關係相關,對馬克思而然,這就是社會階級的關係,某個社會階級可能擁有並生產工具,但另一社會階級就備受剝削。

馬克思相信,生產力會著歷史而開展,但並非一定穩步向前,有時會長期停滯不前。在這個過程,能動者(agent)就是掌握物質生產的那個社會階級。就這樣的歷史觀而然,生產力彷彿「選擇」最能擴張它們自己的階級,但是,去到某一時間點,原有的社會產生窒礙了生產力的發展,使得政治革命得以成熟,階級鬥爭日益尖銳,有辦法帶領生產力前進的社會階級從原本的統治階級奪走權力,馬克思在著作主張,如果生產力不比之前更加進步,新的社會階級將無從掌權。

但連馬克思主義者都承認這理論有數不清的問題。

首先,為何馬克思假定生產力大權會持續演進?例知,科技持續發展,增加了繁榮和效率,而很少失傳,但也沒法解釋為何有時生產力會突飛猛進,有時會長達數世紀停滯不前。重大的科技發展真的靠當時的社會關係?因此,有些馬克思主義者相信,改善生產力非歷史通則,而是資本主義的特色,對於生產模式必定具有生產力的生產模式所取代,他們有所懷疑,說不定,馬克思也是這樣主張。

其次,生產力如何總是「選擇」某個能夠增進它們的階級?畢竟它不是有意識的幽靈,會自覺地向某階級降大任。而「利他」顯然不是統治階級增進生產力的原因,他們奪權沒有崇高理想,只是為了自身的私利,在他們的勞動榨取利益享樂,但當統治階級這般做,又不自覺提升了人類的精神與物質財富。最後將由社會主義內的人們共同分享。

固然馬克思主張物質財富有害道德健全,但他不一味反對物質,他認為生產力的發展得人類的創意力得以發揮。

在某個意義來看,歷史不全然是關於進步的故事,我們可能只是原地打轉,一種階級社會換成另一種,一種壓迫和剝削換成另一種,但,這種陰鬱的斂事也可看成是一持續向上的運動。因為這過程中,人們的需要與欲望變得越發複雜,而會以更複雜更有益的方式合作,同時革新人類的關係。

在未來的共產主義社會,全體人類將繼承這一切,但實現共產主義的過程中少不了暴力和剝削,故馬克思曾言:歷史「是以壞的方面促進進步」,為了日後的正義,現在的不義好像無法避免。沒有剝削,生產力不會突進,社會主義也無立足基礎。

馬克思明瞭物產層面和精神層面互為影響和連對立。他譴責階級社會敗壞道德,但是也知道精神上的昇華須有物質層面支撐,是故我們不能一味譴責或歌頌現代化。

然後,馬克思的歷史理論仍然有bug。例如,為何一個階級社會的變化,發揮作用的機制始終是生產力和生產關係之間的矛盾?為何這是屢試不鮮?如果,反抗勢力已夠強大,難道就不可推翻如日中天的宰制階級?真的只能等生產力停滯才可達成?而持續成長的生產力,可能對新興的社會階級造成阻礙。生產力增長,勞工的政治觸覺可能更好,更會參加社會變革;但同時,可能出現更多坦克、右翼報紙、監視器、外判制來箝制勞工、麻痹他們。決定一個社會階級是否有能革命的因素很多,絕不僅止它能否增進生產力而已。

社會關係的變遷未必由於生產力的增進所致,兩者未必有必然關係。同樣的生產力,可以與許多不同的社會關係並存,例如史太林主義與工業資本主義的生產力相同,但社會關係不同。從古到今的佃農農業可以各種社會關係與財產型式共存。相反,同樣的社會關係,生產力亦不一致,例如資本主義農業和資本主義工業。因此在歷史發展中,生產力與生產關係無必然關連,而生產力在每個發展階段都開啟了不同的社會關係的可能,最後出現的社會關係是哪一種,沒有人可保證,有時,根本不存在帶領生產力前進的階級,如古中國便是。

就算如此,馬克思指出生產力與生產關係的聯繫仍有相當的啟發性,只有生產力到一定程度,才有某種生產關係。如果是某些人過上舒適愜意的生活,該社會必須能產生相當的經濟剩餘。

基本上,階級鬥爭就是對於剩餘價值的爭奪,而只要剩餘不足以分配給每個人,階段鬥爭就會持續下去。生產力組織化時使得某些個體為活命而必須將自己的勞動剩餘交給他人,便出現階級。如果剩餘很少,或者沒有,例如在原始共產主義時,沒有人可靠別人的辛勞為生,便沒有階級。只有生產足夠的剩餘價值,社會階級才會廢除,但只有社會主義社會,上述的才能實現。

然而,為何生產力可以主宰社會關係?這和馬克思所描繪由封建主義轉向共產主義的情況有出入。此外,儘管有些社會階級無法促進生產力的增長,仍能掌權幾個世紀。

當然,歷史的階段鬥爭如罷工和佔領工廠不太可能是預定好的,但是不是歷史的巨輪下的固有因素?就像基督教的神意和自由意志的互動。例如我殺死某人,看似是自己的意志,但說不定是上帝的預料之中呢?上帝的國度是要靠人的努力達成,但這僅是上帝的救恩的勢所必然吧。

對馬克思而言,自由和必然性也有類似的互動。馬克思相信階級鬥爭可以出於自由意志,但在某些歷史條件低下會劇化,而結果就是社會主義的來臨——這是馬克思認為資產階級的沒落和勞動階級的勝利是必然的。但這並非馬克思相信歷史有秘密法則,而它必然導向社會主義,否則馬克思就不用高呼社會行動。

馬克思從來不認為社會主義必然到來,我們可以躲懶便成。事實上,他相信在資本主義徹底失敗後,勞工實在沒有理由不接手,因為改變對他們有利,亦有這樣做的力量。如果你有能力改變體制,為何要忍受這個身不如死的制度?例如你可以摳腳,就不必忍受痕癢。

因此,馬克思想表達的,是在某種情況下,擁有自由意志的人必然會做的事情,但這顯然自相矛盾,因表自由就代表沒有甚麼事情是非做不可。例如你飢餓難耐,你還是擁有自由去選擇是否吃一塊美味的豬排,若你是伊斯蘭教徒,你就寧死不吃。如果,我不採取那個行動不可,就代表我不是自由的。資本主義可以瀕臨滅亡,但取代它的可能是法西斯主義或野蠻狀態。或許那時候,勞工階級可能無力做任可建設性的行動——階級鬥爭可以使各階級都滅亡。

而體制亦可藉改革來避免政治叛變發生。社會民主主義可謂體制與災難之間的防波堤。高度的生產力所產出的剩餘,可以用來收買革命,還有,諸多資本主義可以圓滑老練獲得不同的公民同意,加上右翼報紙的洗腦,以上種種都是馬克思始料不及的。

或者,我們根本沒有未來可言,馬克思從沒料想到小行星撞地球、核子戰爭或生態災難會發生,面對這樣極端的偶然性事件,任何歷史決定論也得低頭

即便如此,馬克思如果主張除了生產力的進展帶來某種社會關係,別無其他,這就是一種決定論,但只有極極少數馬克思主義者才有這樣的觀點。

不過,在馬克思的著作中,卻出現一種完全不同的思維,認為生產關係主宰生產力,而非倒轉。封建主義之所以被資本主義取代,是因為資本主義的社會關係逐漸取代鄉間的封建社會關係,就現代而言,生產力在過去數個世紀突飛猛進,是因為資本主義若無持續發展,就不能生存下去。

就不同歷史觀而言,人類儘管是社會關係與階級鬥爭的產物,但卻是他們自身歷史的作者,馬克思一直主張「階級鬥爭才是最為直接的歷史趨力」,我們永無法預告其結果,因此決定論毫無立足之地。也許可以說階級鬥爭是「命運」,因為各階級所追求的社會利益本來就互不相容。而這種衝突是由生產階式所決定,但我們卻不知道是否變成政治革命。

馬克思曾言:「歷史不過是追求著自己目的的人的活動而已。」我們不該認為歷史進程是「線性」的,各種生產法則未必緊接銜接前一種生產模式。在這歷史的篇幅,是由差異及斷裂構成。馬克思嚴加駁斥以單一法則來解釋歷史,如果說某些傾向在推動歷史,相反的傾向也存在,歷史的結果是未定的。

可能有些人會刻意淡化「生產力的首先性」,但這亦是馬克思經常強調,絕非一時疏忽提出;有人指出馬克思在寫《資本論》的時候已放棄這想法,亦有人反對。不管如何,現代人可自由合理引用馬克思的理論加以發揮,認為馬克思的話是和聖經一樣無誤的人,只有極極少數

沒有證據顯示馬克思是決定論者,他信奉自由,總是在他的文章提及儘管歷史如何限制人的選擇,人還是可以(或應該)採取不同的行動。恩格斯終生對軍事戰略豐有興趣,這不是宿命論的人會做的事。馬克思強勁堅定和勇氣是政治勝利的重要因素,但他也承認歷史的偶然可以來一個大逆轉。例如1849年的霍亂疫情,毀滅了當時法國勞工的努力。

另外,「必然」也有很多種類指涉。人們大可以認為某些事是必然但又不是決定論者。就連市場原教旨主義者都相信人必有一死。如果一堆德州人想把自己擠進一電話亭且人數夠多的話,那樣結果就一定有些人被壓死。這和物理學有關,而不是命運,就算這些人出於自由意志這樣做,也改變不了結果。我們的自由意志所採取的行動有時會阻礙自己,馬克思的異化和商品拜物教理據就來於此。

「必然」亦有許多意義,主張正義必來,不必表示一定發生,可能是個道德或政治呼籲,若果沒有,後果就太可怕了,教人不敢想像。社會主義的必然也許是如此。因此,馬克思大體上不是決定論者;不過,在他的作品中,確實存在許多帶有歷史決定論的意涵,有時甚至將社會的演化法則當成歷史法則。這種嚴苛的決定論如何與階級鬥爭在其思想核心並行不悖,就不得而知了。

有時,恩格斯明顯區分歷史法則和自然法則的不同,有時則反。馬克思本人頗為喜歡在自然裡為歷史找到基礎想法,但他強調,想在歷史找到一個定律,又是不可取。他拒絕將生物學應用在歷史法則,認為沒有放諸四海的歷史法則

雖然,也許他相信人類發現的所謂歷史法則,而且像科學法則一樣無誤。但我們不能說,他是否希望我們把所謂資本主義的獲利率下降,當作有如萬有引力定律一樣來解讀。顯然,他不認為歷史的演進像科學法則一樣必然,但馬克思亦認為歷史事件的發展應有一個意義重大的輪廓。正如並不是很多人或思想家認為歷史完全由隨意事件構成,而社會生活如果沒有任何規律,我們就無法進行任何有目的性的行動了。但也不是說,在鐵則和完全混亂之間,我們只可能二選其一。就像人的行動在每個社會開幕一些可能,又會封閉某些可能,這種自由與限制之間的互動,並非如鐵一般的必然。如果有人在惡劣的經濟情況下建立社會主義,那樣結果好可能是史太林主義,這是無數的笨拙社會主義實驗已證明的。但若說他們最後必變成史太林主義,就忽略了歷史的偶然性,或許,有富國支援、人民革命,甚至發現最大的油田,都能扭轉形勢。

歷史的進程也一樣,馬克思也不認為古代至現代的生產模式是一個取代一個,無從改變。恩格斯曾言「歷史常常是跳躍式地和曲折地前進的」。各種生產模式之間本來就不是互相更替,它們可以同時共存,其實,馬克思早已表明對於封建主義轉換成資本主義的論述只適用於西方世界,不該加以普遍化。至少,布爾什維克證明了可以把一個半封建的俄羅斯變成社會主義國家,無須忍受資本主義。

在某個時期,馬克思相信所屬的國家德意志,在勞工掌權前,得忍受布爾喬亞統治的過渡階段,然而後來他放棄了這樣的想法,轉而提倡「不斷革命論」,將所有這些階段匯聚一起。有別於啟蒙時代的歷史觀以進步為核心,馬克思的敘述卻是暴力、混亂、衝突和斷裂。進步固然是有,但要付出慘重代價。

馬克思有多相信歷史的必然性,這不僅是政經議題,也是個道德題目。他似乎不認為封建主義或資本主義必然而起,不管哪種生產模式,脫離它的方法有千千百百種,但也不是任意的。人們不可以從消費資本主義變成以採集狩獵為生,除非發生大災難。已經提升的生產力,沒有必要逆轉,人們也不想。這種過程是有一定的進展,在馬克思看起,在達成社會主義前,資本主義是必需存在。由於資本主義的自私、無情競爭和無盡的擴張欲望,只有它可使生產力發揮極致,到若果能建立一個不同的政治分配體制,就可用來滿足全球所需。或者,你不需要建立資本主義,但某人必須建立資本主義,俄國不曾經歷工業資本主義就實行了社會主義,然而,前提是別的國家已有資本主義。

這引發了道德問題。有些人詮釋馬克思的主張,認為資本主義儘管有多麼貪婪和不義,但為了它結束之後出現的社會主義未來,人類必須忍受一切,甚至為此歡呼。在馬克思的作品曾為資本主義喝采,為了打開社會主義的大門。例如在1847年演講,馬克思他捍衛自由貿易,德國統一,因為可以加速社會主義的到來。這位革命社會主義者還在許多地方不太恰當讚許資本主義——為了社會主義的到來。

但,這和史太林或毛澤東的嗜血計畫有何不同?目的可以讓手段無罪?而且,今天已沒有多少人相信社會主義必然來到,難道這不就是構成理由去反對這種「犧牲」,而且這個未來也不會來到?如果不義的資本主義是達成正義的社會主義的必經之路,這豈非意味著不義是可接受的?為了未來的正義,過去不義必須存在?馬克思曾指人類的善最終以共產主義的形式得到勝利,但過程必充滿大量不義和犧牲。

「因為做壞事可能有好結果,所以做壞事」與「因為他人已做了壞事,所以嘗試將它變成好的結果」是截然不同的。社會主義者無須為資本主義的罪惡負責,既然資本主義已夠在,善加利用它是理性的做法。這樣做是可能,因為資本主義並非只有邪惡,認為它只有邪惡,未免太偏頗,而馬克思也不會犯下這樣的過失。正如之前所言,資本主義同時帶來自由和野蠻,解放和奴役,製造大量財富但使大多數人無法享用,即便如此,我們還是有辦法讓財富公民共享,我們可以讓財富與產生財富的貪婪,個體主義形式脫勾,令它成為社群共享,將惱人的工作減到最低,於是,財富讓人解放,人可以自由下去,這是馬克思對共產主義的願景。

上述不是說資本主義是絕對的善,如果人類解放的達成可以犧牲更少,不是更好嗎?在此,馬克思的歷史理論並不是「目的論」。目的論指歷史有一目標有隱而不顯的動力,所以階段和過程都是必要和不可或缺,每事都促進善,不管有多壞。

而馬克思主義的主張是,為了一個更好的未來,可以善用資本主義,並不代表資本主義是為此存在,不代表社會主義繼資本主義而起,也不保證社會主義來臨而合理資本主義的惡行。

這並非主張資本主義必然出現,生產模式的興起,沒有必然性可言,沒有甚麼內在邏輯,將它們與之前的階段串連一起,在這個過程,沒有任何一個階段是為其他階級存在的。沒有人保證,社會主義正在秘密出現中,儘管資本主義可以打造社會主義。

而現代資本主義時代所帶來的裨益是無疑的,它的特色很多,例如麻醉劑、刑罰改革、高效的政府和言論自由,本身就十分可貴,不只是因為社會主義的未來會用得著它們。但這不代表資本主義是清白的。我們還是可以主張,就算階級社會碰巧帶來社會主義,人類為此好結果付出的代價還是太大了。

階級社會的苦難可以正當化嗎?那麼,納粹集中營的存在也可合理化嗎?馬克思主義者霍克海默(Max Horkheimer)如是說:「歷史的道路,舖設在個人的苦難與悲慘上,對於這兩件事實之間,人們可以提出一連串解釋,但無法找出任何加以正當化的意義。

馬克思的敘事相當具有悲劇性色彩。並非因為結局,而且因為在大團圓結局之前,我們的祖先得處於地獄般的環境,這稱不上是悲劇嗎?而且倒在達成目的的路上的人很多,我們最後也無法補償他們,這就是馬克思的悲劇情。悲劇不一定全無希望,而是因為我們得在恐懼和憂慮下肯定希望,強行鎮定下來。

我們還得注意,我們瞭解,馬克思本人認為資本主義對於社會主義是不可或缺,但果真如此?

有人主張民主社會主義和在生產力低度發展的狀態下快速成長兩者並行,儘管已告失敗,但我們還有足夠的理由主張,這是正確的策略。

如果,資本主義不曾存在,我們又會如何?難道人類找不到比較不暴戾的發展模式,演進出馬克思所期許的世界?資本主義的現代性有必要嗎?現代科學和人類自由的價值與部落社會精神資產之間,孰輕孰重?

這不僅是象牙塔的問題,假如在核子戰爭或環境災難之後,還有少數倖存者在廢墟中存活,得重新起步建立文明,那麼,有鑑於災難的起因已眾所周知,我們為何不用社會主義的方式來重建文明?

胡啟敢

胡啟敢

和史學大師司馬遷一樣,因為心中有鬱結,所以才動筆寫作。以前迷信經濟學,現在已是一個民主社會主義者。我的生活有點不平凡,所以思想亦別樹一格。與其藉此三言兩語了解我,不如慢慢看我的網誌的文章,窺探我的內心世界吧。現在徵求女朋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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